那模糊的、穿着红肚兜扎着双角髻的小女孩身影,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,瞬间烫在林秀的视网膜上。内室的废墟黑暗浓稠,那身影就静默地伫立在黑暗边缘,背对着她,一动不动,仿佛自亘古便存在于那里。
林家从未有过这样的小女孩!
极致的惊悚如同冰锥,瞬间刺穿了药草带来的短暂清明。林秀的呼吸骤然停止,血液逆流,四肢百骸一片冰冷。她想要尖叫,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,发不出丝毫声音。
是幻觉?是药草增强感知后引来的更恐怖的“东西”?还是……这烧焦的废墟里,本就纠缠着更多不为人知的怨灵?
那小女孩的身影似乎晃动了一下,并非转身,而是像水中倒影般,开始变得模糊、透明,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在黑暗里。
就在林秀以为那只是自己过度紧张下的幻影时——
嗡——!
她怀里的银镯和舌下的药草叶片,竟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!
银镯疯狂震动,冰冷的寒意不再是警告,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灼烧般的剧痛,狠狠烙在她的胸口皮肤上!而舌下的药草,那辛辣刺激的味道陡然增强了十倍,如同刀片刮过喉咙,带来的却不是清醒,而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强烈的恶心感!
与这物理上的剧烈反应同步的,是一股庞大、混乱、充满了无尽痛苦和绝望的信息流,如同决堤的洪水,蛮横地冲入她的脑海!
不再是清晰的画面或声音,而是无数破碎的、叠加的、扭曲的感知碎片:
——冰冷的潭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!
——猩红绸布死死勒入皮肉、折断骨骼的剧痛!
——无数双苍白浮肿的手在墨绿黑暗中抓挠!
——母亲王氏跪在墙角,无声流着血泪焚烧绣片的焦糊味!
——族长周永年那张慈祥面具下,一闪而过的、贪婪狞笑的嘴角!
——甚至还有……她自己此刻剧烈的心跳和濒临崩溃的恐惧!
所有这些不属于她的、却又无比真实的感觉,混杂在一起,疯狂地冲击着她的意识,几乎要将她的脑袋撑爆!银镯和药草仿佛变成了两个失控的导体,将这片土地上百年的痛苦、绝望、阴谋和恐惧,毫无保留地强行灌注给她!
“呃啊……”林秀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、被压抑的呻吟,双手死死抱住头颅,蜷缩在地上剧烈地抽搐起来,眼前阵阵发黑。
那内室门口的小女孩身影,在这剧烈的共鸣中,骤然清晰了一瞬——她似乎微微侧过了头,露出小半张苍白模糊的、没有五官的侧脸——随即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,彻底消散无踪。
仿佛她的出现,只是为了引爆这一切。
恐怖的信息流还在持续冲击。
就在林秀意识即将被彻底撕碎的边缘,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温暖坚韧的感知,如同暴风眼中唯一平静的点,突然从那混乱洪流中分离出来,轻轻触碰了她的意识。
那感觉……熟悉而令人心碎。
是母亲!
感知无法构成具体话语,却传递来一种清晰无比的、混合着无尽悲伤、决绝、以及最后嘱托的意念:
逃!
药……有毒……勿饮……
簪……地图……后山……猎道……
活下去……揭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