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意念如同母亲最后用尽全部力气推开她的手,短暂地驱散了那庞大的恐怖乱流。
林秀猛地喘过一口气,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,涕泪交加,浑身都被冷汗和痛苦的泪水浸透。舌下的药草效力似乎也在刚才的爆发中消耗殆尽,只剩下麻木和残留的辛辣。胸口的银镯不再剧痛震动,恢复了冰冷的死寂,但那方才被灼烧般的痛感依旧清晰。
她瘫在冰冷的灰烬里,剧烈地喘息,脑中反复回荡着母亲最后传递的意念。
药有毒……簪……地图……后山猎道……
簪?什么簪?
她猛地想起母亲最后塞给她东西时,那冰冷的触感!她慌忙伸手探入怀中,在那卷油布拓片和冰冷银镯旁边,摸到了一根细长的、坚硬的物体。
她将它取出。
是一根普通的银簪,样式老旧,簪头是一朵简单的梅花,正是母亲平日惯用的那一支。但此刻,在油灯微光下,她发现簪身靠近末端的地方,似乎刻着一些极其细微、几乎难以辨认的划痕!
她颤抖着将银簪凑到眼前,仔细辨认。
那并非装饰花纹,而是用极细的针尖一类的东西,精心刻上去的、极其简略的路线图!线条歪歪扭扭,却清晰地标注出了几个点——她所在的焦屋、祠堂、后山、一条被标注为“废弃”的小道箭头指向山脉深处!
这就是母亲用命换来的……逃生路线图!
母亲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!她早就偷偷准备好了这一切!
巨大的悲痛和汹涌的暖流同时冲击着林秀的心脏,让她再次哽咽失声。母亲并非完全无力反抗,她在沉默中,早已用尽了一个母亲所能想到的一切方式,试图为女儿挣得一线生机!
而那句“药有毒”……
林秀的目光猛地转向桌上那碗早已冰凉的、漆黑如墨的汤药。
族长……果然已经容不下她了!这碗“安神汤”,就是催命符!
不能再等了!必须立刻行动!
就在她握紧银簪,眼中燃起决绝火焰的瞬间——
“吱呀——”
房门外的锁,突然传来了被钥匙插入、轻轻转动的声音!
不是例行巡查的粗暴开锁!这声音极其轻微、谨慎,带着一种鬼鬼祟祟的意味!
林秀浑身一僵,瞬间将银簪和药草藏好,猛地抬头看向房门,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。
是谁?!周禄?还是族长?他们等不及了,要连夜动手?!
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隙。
一张苍白、憔悴、写满了无尽恐惧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决绝的脸,出现在门缝后面。
不是周禄,也不是族长。
竟是……张婶?!
她端着一碗新的、冒着微微热气的汤药,眼神惊恐万状地飞快扫视屋内,目光与林秀震惊的视线对上。
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,用气声挤出几个破碎的字:
“……快……喝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