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婶那张写满恐惧与决绝的脸,如同鬼魅般嵌在门缝里,手中那碗微微冒着热气的汤药,散发着与之前那碗如出一辙的、甜腥中带着苦涩的诡异气味。她嘴唇无声翕动,用气声挤出的“快……喝……”两个字,像是一把冰冷的锉刀,刮过林秀的耳膜。
喝?喝下这碗明知有毒的汤药?
林秀瞳孔骤缩,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猛缩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她眼中的震惊和难以置信,显然刺痛了张婶。
张婶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,眼神里的那点决绝迅速被更大的恐惧淹没。她慌乱地摇头,几乎要哭出来,却又不敢发出大声,只能更急迫地、近乎哀求地用气声催促:“……喝一口……就一口……做样子……不然……他们……”
她颤抖的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黑暗的走廊,暗示着迫在眉睫的危险。
林秀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。她明白了。张婶不是来害她的,至少不完全是。她是被逼的!是族长或者周禄逼她来送这碗药,并且要亲眼看着自己喝下去!如果自己不喝,张婶可能立刻就会遭殃!
可是……喝?哪怕只是一口?
母亲残念那“药有毒”的警示如同警钟在脑中轰鸣。舌下药草残留的麻木感和银镯冰冷的触感,都在尖叫着危险!
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僵持中,林秀怀里的银镯毫无征兆地轻微震动了一下,不再是之前那种剧烈的警示,而是一种急促的、带着某种引导意味的震颤。同时,舌根下那几乎消散的药草余味,竟然回光返照般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清凉,这丝清凉没有冲向头顶,而是顺着她的喉咙向下,精准地指向她的胃部,然后化为一种极其短暂的针扎般的刺痛感!
仿佛在警告她,绝不能让任何一点这液体进入她的身体!
几乎是本能反应,林秀猛地伸出手,不是去接药碗,而是看似因为恐惧和虚弱而手臂失控地猛地向上一挥!
“啪嚓!”
药碗被她“失手”打翻在地!漆黑的、浓稠的汤药瞬间泼洒出来,溅落在积满灰烬的泥地上,发出滋滋的轻响。
“啊!”张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猛地捂住嘴,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恐惧,仿佛天塌了下来。
林秀也配合地发出低低的、惊慌的抽泣,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: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张婶……我……我手滑了……我好怕……”
门外的走廊上立刻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周禄不耐烦的低吼:“又他妈怎么了?!”
张婶吓得魂飞魄散,慌忙蹲下身,手忙脚乱地想去收拾碎片,手指却被锋利的碎瓷划破,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。她语无伦次地对着门外喊道:“没……没事!禄哥!药……药碗太烫,秀丫头没拿稳……打……打翻了……”
“没用的东西!”周禄骂骂咧咧的声音靠近,似乎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屋内的狼藉,冷哼一声,“废物!连个碗都端不住!赶紧收拾了!别再出岔子!”
脚步声再次远去,但显然更加不耐烦。
张婶瘫坐在地上,看着一地狼藉和手上渗出的血珠,无声地流下眼泪,那是一种彻底被恐惧压垮的绝望。
林秀心中闪过一丝愧疚,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庆幸。她死死盯着地上那摊泼洒开的漆黑药汁。
只见那浓稠的药液在灰烬中并未迅速渗入,反而像是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着,表面泛起一种油腻诡异的五彩光泽。而被药液泼溅到的地面,那些灰烬和少许残存的、未被完全烧尽的细小木屑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、碳化,甚至冒出极其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烟雾,散发出一股更加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腥恶臭!
这绝不是普通的安神汤!这是见血封喉的剧毒!
林秀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如果刚才她真的喝了下去,哪怕只是一小口,后果不堪设想!
张婶显然也看到了这可怕的景象,她猛地停止哭泣,眼睛瞪得极大,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正在腐蚀地面的毒药,身体抖得比林秀还要厉害。她终于彻底明白,自己送来的是什么。
“他……他们……”张婶的声音破碎不堪,充满了被利用后的恐惧和愤怒。
就在这时,那摊毒药的中心,那些冒起的细微灰色烟雾,竟然没有立刻消散,而是在油灯飘摇的光线下,缓缓地、扭曲地凝聚起来!
烟雾缭绕,隐约勾勒出一个极其痛苦、挣扎扭曲的人形轮廓!那轮廓没有面目,却在头部的位置,裂开一个巨大的、无声嘶嚎的黑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