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婶逃离后,屋内死寂如墓。
地上那摊漆黑的毒药汁液已大半渗入泥地,留下一个边缘泛着诡异油彩和暗红痕迹的污渍,散发着甜腥的死亡气息。墙角破花盆里,那一点点被林秀刮取的毒迹,如同沉睡的火山,无声地昭示着族长的狠毒。
林秀背靠冰冷墙壁,蜷缩在阴影里。母亲的银簪紧攥在手,冰冷的簪尖硌着掌心,带来一丝刺痛的真实感。后山猎道……那是唯一的生路。可门外看守森严,如何突破?陈师傅提到的“山雾起时”和“声东击西”,又该如何实现?
时间在恐惧和焦灼中缓慢爬行。油灯的火苗越来越微弱,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,将她也彻底吞入黑暗。舌下药草的效力早已褪尽,那短暂的清明和感知延伸如同潮水退去,留下的是更加深重的疲惫和无力感。唯有怀中的银镯,依旧贴着肌肤,散发着挥之不去的、令人不安的冰冷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时辰,也许更久。
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万籁俱寂,连门外看守的踱步声都似乎因倦怠而变得迟缓稀疏之时——
笃。笃笃。
极其轻微、却带着某种特定节奏的敲击声,再次从后窗的方向传来!
不同于之前陈师傅的叩击,这次的声音更轻、更脆,像是用小石子之类的东西敲击窗棂。
林秀猛地从昏沉中惊醒,心脏瞬间揪紧!又来了?!是谁?
她屏住呼吸,不敢立刻回应,全身戒备地望向那扇小窗。
敲击声停顿了片刻,再次响起。依旧是三声一组,节奏不变。
紧接着,一阵低沉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嗡嗡声响起,并非吟唱,更像是某种昆虫振翅的频率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能穿透门窗的渗透力。
这声音……
林秀突然想起陈师傅山洞里那些能发出特定频率的“响石”!是陈师傅!他用别的方式在联系她!
她连滚爬爬地扑到窗下,努力贴近缝隙。
窗外浓雾依旧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那奇异的嗡嗡声的确是从那里传来,并且似乎带着某种引导的意味,轻轻触动着她藏在怀中的那几片药草叶片!
药草叶片竟然对那嗡嗡声产生了微弱的共鸣,再次散发出极其细微的辛辣气息,钻入她的鼻腔,让她精神微微一振。
“……陈……师傅?”她将嘴凑到缝隙边,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尝试呼唤。
窗外的嗡嗡声戛然而止。
短暂的寂静后,陈师傅那刻意压得极低、仿佛贴着地面传来的声音,模糊地钻入缝隙:
“……是……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更加疲惫,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,“时间……不多……听好……”
林秀的心脏狂跳起来,拼命点头,将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窗棂上。
“……黎明……雾最浓时……我会……在东面……老坟坡……制造……动静……引走……他们……”他的话语断断续续,气息不稳,似乎受了伤或在极力忍耐着什么,“你……含好……药草……从后窗出……沿……银簪地图……走……”
“……机会……只有……一次……雾散前……必须……抵达……潭边……下去……”
“……拓片……关键……务必……拿到……”
他的交代急促而简短,每一个字都透着巨大的风险和紧迫。
“可是……看守……”林秀急切地低语,看向房门方向。
“……雾起……人心……易乱……声响……能惑……”陈师傅的声音愈发微弱,“药草……能助你……暂辟……瘴路……但……切记……速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