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离的路,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。
林秀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奔跑,湿透的单衣紧贴皮肤,冰冷刺骨,却远不及身后那无形迫近的危机更让她寒意森森。肺部如同破损的风箱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灼痛,双腿沉重麻木,几乎依靠本能和一股不肯熄灭的意志在拖动。
身后的喧嚣并未停止。周禄的怒吼很快压下了因老树断裂引发的短暂恐慌,巡山队的火把再次如同嗜血的猎犬般,开始重新组织,向着她逃跑的方向扑来。
“她跑了!往村里跑了!”
“追!绝不能让她活着进村!”
脚步声、呼喊声、火把劈开空气的呼呼声,如同跗骨之蛆,紧追不舍。
更让她心悸的是那弥漫在空气中的、非自然的寒意。即便逃离了潭边,那股冰冷的、怨毒的注视感并未完全消失,如同一条无形的线,依旧系在她的灵魂上,隐隐牵动着。风声呜咽,吹过屋檐树梢,发出的不再是简单的自然声响,时而像是女子压抑的啜泣,时而又像是红绸在风中猎猎舞动的破空之声。这声音钻入耳中,搅得她头晕目眩,几乎要混淆现实与幻觉。
村庄沉睡在死寂的雾霭里,零星几点昏暗的灯火,非但不能带来安全感,反而像是一只只冷漠窥视的眼睛。她不敢走大路,只能凭借儿时模糊的记忆,在狭窄、泥泞、曲折的巷道间穿梭,像一只被追猎的孤兔。
有几次,火把的光芒几乎从巷口掠过,她不得不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,屏住呼吸,将自己融入最深的阴影,听着追兵沉重的脚步声和粗嘎的交谈声就在咫尺之外响起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震碎胸腔。
怀中的油布包和那只冰冷的银镯,此刻沉重得如同两块寒铁,不断磕碰着她的胸口,既是她拼死守护的信念,也是招致杀身之祸的根源。
就在她穿过一片废弃的打谷场,试图绕向自家废墟方向时,异变陡生!
前方雾气一阵翻滚,两个手持棍棒的巡山队员竟从另一个岔路口猛地钻了出来!双方迎面撞上,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惊愕随即转为凶狠的表情!
“在这里!”其中一人立刻扯着嗓子大吼起来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。
退无可退!
林秀瞳孔骤缩,绝望瞬间攫住她,但与此同时,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也从心底猛地窜起!母亲葬身火海的模样、姐姐扭曲的尸身、潭底累累的白骨……无数画面闪过,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!
她没有转身逃跑——那只会将后背暴露给对方。而是猛地低下头,如同疯癫般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两个队员中间的缝隙狠狠撞了过去!
那两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不堪、浑身湿透像水鬼一样的丫头竟敢主动冲撞,下意识地挥棍砸来,却因为仓促和惊疑而慢了半拍。
林秀感到肩头一阵剧痛,硬木棍擦着她的骨头落下,火辣辣地疼。但她借着这股冲势,竟然真的从两人之间的空当挤了过去!其中一个队员下意识地伸手抓她,指尖只撕下了她一片早已破烂的衣袖。
“拦住她!”怒吼声在身后响起。
林秀一个趔趄,几乎摔倒,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硬生生稳住身形,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狂奔!身后是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更加密集的脚步声,更多的火把被吸引过来。
她慌不择路,只知道拼命向前。突然,脚下一空,整个人失去平衡,猛地向下栽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