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线头毫无征兆地发起热来,一种异常的、仿佛活物般的温热。紧接着,她身旁一株枯死的、半浸在泥沼中的歪脖子树,那干瘪的树皮上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渗出一种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汁液!
那汁液散发着浓烈的、与黑龙潭边如出一辙的腥锈气!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泥浆表面开始咕嘟咕嘟地冒出细密的气泡,每一个气泡破裂,都带出一缕极淡的红雾,扭曲升腾,在浓白的雾气中,隐约勾勒出模糊扭曲的人形轮廓,绕着她缓缓飘动,发出极轻微的、如同叹息般的嘶嘶声。
林秀浑身汗毛倒竖,这不是普通的沼泽!这泥沼之下,恐怕也沉埋着不愿安息的东西!是那些被“双喜葬”吞噬、却连黑龙潭都进不了的孤魂野鬼?
红绸线头的灼热感越来越强,几乎要烫伤她的皮肤。而那些环绕她的红雾人形,似乎被这热度吸引,又或是被那红绸的气息刺激,变得躁动起来,嘶嘶声加剧,向她聚拢!
前有吃人泥沼,后有索命怨魂!
林秀瞳孔收缩,极致的恐惧反而激发出最后一丝气力。她不能死在这里!绝不能!
她猛地想起怀中那片“哑石”!陈师傅说过它能“暂蔽生气”!
几乎是本能反应,她奋力从泥沼中抽出一只手,不顾一切地将那冰冷的石片掏出,不是按在心口,而是直接按在了那灼热的红绸线头之上!
冷热交激!
“嗤——”
一声极轻微、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异响从她腕间传出。
那灼热的红绸线头瞬间冷却,变得黯淡。而周围那些躁动逼近的红雾人形,仿佛瞬间失去了目标,变得茫然起来,嘶嘶声低落下去,飘动的速度也减缓了。
同时,她感到脚下泥沼的吸力似乎也微妙地减轻了一瞬!
就是现在!
林秀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,用尽吃奶的力气,借助树枝的支撑,拼命向后仰倒,同时奋力拔腿!
“噗嗤”一声闷响,伴随着一种仿佛无数根须被扯断的诡异粘稠感,她竟真的将双腿从泥沼中拔了出来!巨大的惯性让她向后翻滚出去,狠狠撞在一棵树的树干上,背脊剧痛,差点背过气去。
她瘫在相对坚实的地面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浑身沾满冰冷的、散发着恶臭的黑泥,双腿如同灌铅,不住颤抖。回头望去,那片吞噬她的泥沼恢复死寂,咕嘟的气泡和诡异的红雾都已消失,唯有那株枯树树干上,暗红色的粘稠汁液仍在缓缓渗出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流血伤口。
腕间的红绸线头不再发热,变得冰冷柔软,与寻常丝线无异。手中的“哑石”似乎也比之前更加暗淡了几分。
林秀靠着树干,心脏狂跳,后怕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悚交织在一起。
刚才那是什么?那幽蓝的鬼火是引诱?那红雾人形是什么?这落阴坡的深山,到底还藏着多少恐怖?
她不敢停留,强撑着爬起来,踉跄着远离那片诡异的沼泽。必须尽快找到陈师傅,只有他,或许能解开这一切谜团,能给她一线生机。
浓雾依旧弥漫,前方的黑暗更深了。
而在这片死寂的山林某处,一双冰冷的眼睛,或许正透过枝叶的缝隙,静静地注视着这狼狈不堪的猎物,一步步走向更深的罗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