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“沙沙”的声响如同索命的梵音，自洞穴主道深处蔓延而来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密集。黑暗中，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脚在拖沓而行，带着泥泞与死亡的寒气。
林秀僵在岔洞口，血液几乎冻结，连呼吸都忘了。她能感觉到腕间那截红绸线头正持续散发着异常的温热，如同一个不祥的信标，吸引着那些可怖的存在。
年轻的箭手眼神锐利如刀，他强忍着肩伤，以极快的速度抓起长弓和箭壶，并未搭箭，而是用左手从怀中迅速摸出一个小巧的、似乎由某种深色木头雕刻而成的铃铛。那铃铛样式古朴，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，却没有铃舌。
他看也未看林秀，只压低声音，用气声急促道：“进来！别碰洞壁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猛地将那只无舌铃铛向主洞黑暗处抛去！
铃铛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。
下一秒——
“嗡……”
一声低沉得几乎不似声音、更像是直接作用于颅腔内部的震鸣，猛地从铃铛落处荡开！那声音并不响亮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、令人心悸的穿透力，仿佛能涤荡污秽，又像是某种强大存在的低沉警告。
主洞中那越来越近的“沙沙”声戛然而止！
紧接着，传来几声极其尖锐短促的嘶嚎，充满了痛苦与……惊惧？随即，那密集的拖沓声变得混乱，并迅速向着来路退去，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天敌，比来时更快地消失在了黑暗深处。
一切再次归于死寂。只有那低沉的震鸣余韵，似乎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，良久才缓缓消散。
林秀目瞪口呆，心脏仍在狂跳，几乎要冲破胸腔。她难以置信地望向那年轻的箭手。
他微微喘息着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，显然刚才那一下对他消耗不小。他收起长弓，重新盘膝坐下，目光再次投向林秀，依旧带着审视，但之前的凌厉杀气已收敛了许多。
“暂时退了。”他声音有些沙哑，言简意赅，“那些东西惧‘镇魂木’的气息，但撑不了太久。此地不宜久留，天亮前必须离开。”
林秀这才稍稍回过神，意识到自己还半蹲在岔洞口，姿势僵硬。她犹豫了一下，依言小心翼翼地挪进这个狭小的岔洞，尽量避开洞壁，在那年轻箭手指定的、靠近洞口的一小块干草堆上坐下，与他保持着一段谨慎的距离。
近距离看去，他确实非常年轻，可能刚过弱冠之年，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青涩，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可怕，像是沉淀了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。他的嘴唇因失血和疼痛而紧抿着，按在右肩上的指缝间，仍有暗红色的血渍不断渗出。
洞内一时无人说话，只有石盏中豆大的火苗轻微跳动着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，扭曲晃动。
沉默比预想中更难熬。恐惧稍退，无数疑问便浮上心头。他是谁？为何出现在这深山洞穴？为何要救她？那诡异的铃铛又是什么？
林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终于鼓起勇气，声音微颤地开口：“多…多谢壮士救命之恩。不知…不知壮士高姓大名？为何……”
年轻人抬眸看了她一眼，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，但似乎并无恶意。“叫我‘石雁’即可。”他打断她的问话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，显然不愿多谈自身。“你是落阴坡林家的女儿，林秀。”
这不是疑问，而是陈述。
林秀心中一凛，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树枝：“你…你认得我？”
“认得你姐姐林香。”石雁的声音低沉下去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，“也认得你们族长周永年做下的孽。”他的目光扫过她狼狈的模样和身上那些明显的挣扎痕迹，“你逃出来了，还惊动了‘水傀’……看来，潭底的东西，你也见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