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语里的信息量极大，且对村中秘辛知之甚深。林秀的心脏再次提了起来，警惕地看着他：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你怎么会知道这些？”
石雁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，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皮囊，拔开塞子，仰头喝了一口里面的液体，随即皱了皱眉，似乎极为苦涩。然后，他将皮囊递向林秀。
“喝一口。能压瘴毒，缓伤痛。”
林秀犹豫着，没有接。怀中的草药和“哑石”虽然奇异，但至少是陈师傅相关之物。这个陌生人的东西……
石雁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：“若想害你，方才不必救你。”他晃了晃皮囊，“里面是‘断肠草’混合七种解毒蒿淬炼的汁液，以毒攻毒，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瘴淤。信不信由你。”
断肠草？那可是剧毒之物！林秀心中骇然。但看他神色坦然，且自己此刻确实浑身剧痛、头脑昏沉……她咬咬牙，接过皮囊，屏住呼吸，小心地抿了一口。
液体极苦，难以形容的苦涩瞬间席卷味蕾，紧接着一股辛辣直冲头顶，让她几乎当场呕出来。但数息之后，一股奇异的暖流竟从胃部散开，迅速流向四肢百骸，身上的伤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些许，昏沉的头脑也清明不少。
她惊讶地看向石雁。
石雁收回皮囊，重新塞好，语气依旧平淡：“半炷香后，苦味自退。”他顿了顿，这才回答她之前的问题，“我是什么人不重要。你只需知道，我与陈师傅目的一致，都不愿见那‘双喜葬’再继续下去，不愿见周永年继续作孽。”
陈师傅！他果然认识陈师傅！
林秀急切地追问：“陈师傅他在哪？他怎么样了？”族长曾派人去捣毁陈师傅的居所，她一直担心不已。
“他无恙，只是暂时不便露面。”石雁言简意赅，“他料到周永年可能会对你下死手，让我留意接应。只是没想到，你竟能引出‘水傀’，还跑到了这‘尸蜒洞’附近。”他说着，目光再次扫过她流血的手，“你的血，还有你身上带的某种东西，对它们吸引力很大。”
林秀下意识地摸向腕间的红绸线头，它此刻已不再发热，变得安静下来。她心中惊疑不定，这个叫石雁的年轻人，知道得远比她想象的要多。
“这里……很危险？”她看向幽深的洞外，心有余悸。
“腐骨沼、尸蜒洞，这一片是老林里阴气最重、邪祟最多的地方。”石雁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，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，“周永年的人轻易不敢深入。但也正因如此，有些‘东西’才能藏得住。”他意有所指。
他指了指地上那盏石灯：“灯油里混了雄黄和特殊药草，能驱散寻常毒虫，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遮蔽生气。但对你……”他看了看林秀，“效果似乎打了折扣。天亮之前，我们必须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。”
他不再多言，闭上眼，似乎在运功调息，压制肩伤，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痛楚却难以完全掩饰。
林秀抱着膝盖，坐在冰冷的干草上，看着跳动的灯火，心中五味杂陈。绝境之中意外得救，救星却是一个身份不明、言语冷漠、仿佛浑身是谜的年轻箭手。他提及陈师傅，却又语焉不详。他手段奇特，能驱退那可怕的“水傀”，自己却也身受重伤。
暂息之地，并非安身之所。危机只是暂时退去，并未远离。洞外是迷雾重重的吃人山林，洞内是谜团般的陌生同盟。
她低头，看着自己伤痕累累、沾满泥污的手，又摸了摸怀中母亲那半截焦黑的银簪。
路，还很长，也很险。
但至少，此刻，她不是独自一人了。
石盏中的火苗，轻轻爆出一个灯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