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溪的雾气裹着腥锈气往人骨头缝里钻，林秀攥着母亲血书的手心里全是冷汗，油布裹着的纸页被浸得发皱，那些记载着受害者姓名的字迹仿佛要从纸上浮起来，和溪边漂浮的红绸碎片缠在一起。周禄握着柴刀的手在发抖，刀刃上的血渍被雾气晕开，像一道凝固的红痕，却没半分威慑力，他身后的三个族老早没了往日的威严，被村民逼得步步后退，鞋底踩进溪边的烂泥里，发出“咕叽”的闷响，像极了潭底尸骨被搅动的声音。
“反了！你们这是要反了！”周禄的嘶吼被雾气吞掉一半，他挥着柴刀指向最前排的铁匠赵大叔，“赵老憨，你忘了你儿子是怎么‘安分’下来的？再往前一步，小心你那点铁匠铺也跟着遭殃！”
赵大叔的脸在火把光下泛着青黑，他手里的铁钳“哐当”砸在一块石头上，火星溅起的瞬间，林秀清楚看见他眼底的血丝。“我儿子安分？”他突然笑起来，笑声粗粝得像磨过铁屑，“他去年被你们抬去‘送葬’，回来时只剩一只沾着红绸的鞋！你们说他‘冲撞山神’，我看是冲撞了你们的黑心！”
话音刚落，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。一个穿粗布短打的青年猛地冲出来，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红绸，那是他妹妹去年沉潭时缠在手腕上的。“周禄！你还我妹妹！”青年扑过去要抢周禄的刀，却被周禄一脚踹在胸口，闷哼着倒在烂泥里。
这一脚像点燃了火药桶。村民们再也按捺不住，有人举着锄头砸向族老，有人抓起溪边的石头往周禄身上扔。林秀被挤在人群中间，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，不是雾气的冷，是从溪水深处传来的、带着尸味的凉意。她低头看向水面，只见那些漂浮的红绸碎片突然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，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，缠在了周禄的脚踝上。
“什么东西？！”周禄猛地低头，看见红绸正顺着他的裤脚往上爬，他慌忙用刀去割，却发现绸布像生了根似的，割开一道口子又立刻黏合。更诡异的是，红绸接触到他皮肤的地方，竟渗出了细密的血珠，像是被绸布吸走了血气。
“是冤魂！是潭里的冤魂来找你们了！”二婶不知何时挤到了溪边，她抱着那枚银镯，疯疯癫癫地拍手，“红绸缠脚，阎王招手！你们这些杀千刀的，今天都得给我闺女陪葬！”
二婶的话让村民们更加激动，也让周禄的党羽慌了神。一个族老想往船上逃，却被赵大叔一铁钳砸在背上，惨叫着摔进溪水。溪水不深，却异常冰冷，族老在水里挣扎时，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，他惊恐地回头，只见水下隐约有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晃动，红绸从他的衣领钻进衣服里，勒得他满脸通红。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族老的呼救声越来越弱，最终被溪水吞没，只留下一圈圈浑浊的涟漪。周禄看得目瞪口呆，手里的刀“哐当”掉在地上，他转身想跑，却被赵大叔死死抓住了后领。
“想跑？”赵大叔的力气大得惊人，他把周禄按在溪边的石头上，“你把我儿子沉潭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今天？”周禄挣扎着要反抗，却突然感到脖子一凉，不是铁器的冷，是红绸的触感。他抬头一看，只见无数红绸碎片从溪水里飞出来，缠在了他的脖子上，越勒越紧。
林秀站在一旁，胸口阵阵发闷，与姐姐的共感再次袭来。她仿佛能感受到红绸勒紧喉咙的窒息感，也能“看见”潭底那些被红绸捆着的尸骨正在缓缓上浮，空洞的眼窝朝着溪边望来。她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银镯，镯子突然变得滚烫，像是在呼应潭底的怨气。
“别让他们跑了！”陈师傅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，他肩上还缠着绷带，手里拿着几块刻着纹路的石头，“把他们捆起来，带去潭边！让潭里的冤魂看看，这些凶手今天要还债了！”
村民们如梦初醒，纷纷找来绳索，将周禄和剩下的两个族老捆得严严实实。红绸还缠在周禄的脖子上，他脸色青紫，嘴里不断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，像极了那些被沉潭的受害者临死前的挣扎。两个族老吓得浑身发抖，瘫在地上不敢动弹，溪水漫过他们的裤脚，带来更多的红绸碎片，缠在他们的手腕上。
林秀走到赵大叔身边，看着他把周禄拽起来。周禄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，他盯着溪水，突然尖叫起来：“别杀我！是族长逼我的！是他让我把人沉潭的！我还知道他藏银子的地方，我还知道他和洋商交易的秘密！”
没人理会他的求饶。村民们押着周禄和族老，朝着黑龙潭的方向走去。溪水边只剩下那些漂浮的红绸碎片，在雾气中缓缓晃动，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复仇欢呼。林秀回头望了一眼溪水，只见水面下隐约有一道纤细的身影闪过，像是姐姐林香，又像是潭底无数冤魂中的一个。她握紧怀里的血书，深吸一口气，跟着人群向潭边走去。她知道，真正的审判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