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天 > 古代言情 > 囍煞 > 第161章节:雾镇孤影

第161章节:雾镇孤影(1 / 1)

林秀抱着那只装着交易书信的木盒,从山神庙出来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可沔石镇的雾非但没散,反而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将青石板路浸得发亮,每一步踩上去都能听见“咯吱”的闷响,像是踩在腐烂的尸肉上。颈间的银镯凉得刺骨,内侧“刘”字硌着皮肉,隐隐作痛,娟儿的怨气还没散,这雾镇里藏着的凶险,比山神庙的地窖更甚。

她沿着黑水溪往镇上走,溪边的芦苇丛在雾里摇晃,影子投在水面上,像无数只伸出的手。昨夜李老七的船还泊在浅滩,船篷上缠着的红绸却不知何时多了几缕,绸子在风里飘得诡异,偶尔扫过船板,发出“沙沙”声,和落阴坡“双喜葬”时尸身指甲刮擦红轿的动静一模一样。林秀驻足看了半晌,没见着李老七的身影,只有船尾那双白色绣花鞋,依旧静静地摆在那里,鞋尖沾着的黑泥,竟比昨夜更重了些。

“李伯?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在雾里散开,只换来一阵水声,不知是鱼跃出水面,还是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搅动。林秀想起地窖里那些缠着红绸的冤魂,心里发毛,不敢再等,转身往镇口走。

刚踏入沔石镇,一股熟悉的腥锈气就扑面而来,混着雾里的霉味,钻进鼻腔。镇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,枝桠在雾里张牙舞爪,像是要抓什么东西。树下围着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,却没人说话,都低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,像是在害怕什么。林秀走近些,才听见他们嘴里念念有词,仔细一听,竟是落阴坡的葬谣:“红轿抬,喜煞来,活人莫睁眼,死人笑开怀……”

这歌声让她浑身一僵,攥着木盒的手瞬间收紧。她想起昨日市集里的谣言,快步走到一个货郎身边,轻声问:“大哥,你们怎么在唱这个?”

货郎猛地抬头,脸色惨白得像纸,眼神里满是恐惧:“姑娘,你没听见吗?昨晚……昨晚镇西头的义庄闹鬼了!有人看见好多红绸从坟里钻出来,缠着人的脚脖子往义庄拖,还唱着这歌……”

林秀的心沉了下去。义庄正是秦老带她去过的废弃宅院,昨夜她离开时,秦老的尸体还躺在庙里,怎么会闹鬼?除非……是秦老的冤魂,或是其他被周永年害死的人,跟着她回了镇里。

她没再多问,顺着街道往里走。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,门板上贴着的黄符被雾水浸得发软,符纸边缘往下滴水,在门板上晕开暗红的印子,像渗出来的血。偶尔有一扇门虚掩着,能看见里面黑漆漆的,隐约有影子在晃动,却没人敢探出头来,这沔石镇,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只剩下雾和无声的恐惧。

走到悦来栈门口时,林秀犹豫了。昨夜客栈里的铜钱、红绸和那双绣花鞋还在眼前晃,可她身上的盘缠早已用尽,怀里的账本和书信又不能典当,只能再住一晚。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客栈的门。

大堂里比昨日更暗,只有柜台后一盏油灯亮着,豆大的火苗在雾里明明灭灭。掌柜的趴在柜台上,背对着门口,肩膀一动一动的,像是在哭。林秀轻手轻脚走过去,刚想开口,就见掌柜的猛地抬起头,他的脸上满是血污,眼睛瞪得滚圆,嘴角裂到耳根,像是被人用刀割过!

“啊!”林秀吓得往后退,撞翻了身后的凳子。

掌柜的却没动,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,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:“姑娘,你回来啦……你的房间还留着,在二楼最里头……”他说话时,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,落在账本上,晕开一片暗红。

林秀这才看清,掌柜的脖子上缠着一圈红绸,绸子勒得很紧,陷进皮肉里,和落阴坡被红绸捆着的尸身一模一样。她攥紧袖中的匕首,声音发颤:“你……你是谁?我们掌柜的呢?”

“我就是掌柜的啊。”掌柜的笑了笑,笑声里带着“咯吱”的响动,像是骨头在摩擦,“昨晚……昨晚我看见好多红绸从窗外飘进来,缠着我的脖子,说要带我去见周老爷……姑娘,你见过周老爷吗?他说要给我戴银镯,说戴了银镯就能去好地方……”

林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。掌柜的分明是被冤魂缠上了,那些红绸,定是落阴坡的冤魂带来的。她不敢再看,转身往二楼跑,楼梯板“吱呀”作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掌柜的惨叫声上。

二楼走廊的油灯灭了好几盏,只剩下最里头那间房门口的一盏还亮着。灯光昏黄,将房门上的影子拉得老长,那影子忽大忽小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贴着门板站着。林秀握紧匕首,一步一步走过去,刚要伸手推门,就听见房里传来一阵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是红绸摩擦的动静。

她顿住脚步,侧耳倾听。除了红绸声,还有一阵若有似无的呼吸声,粗重而潮湿,像是有人在房里喘气。林秀想起昨夜床底的铜钱和红绸,想起掌柜的惨状,浑身发冷。她咬了咬牙,猛地推开门——

房里空荡荡的,只有那张木板床还在,床上铺着的粗布床单,不知何时被换成了猩红的绸缎,绸子上绣着缠枝莲纹样,和她颈间银镯上的一模一样。床底的阴影里,散落着几枚泛着幽光的铜钱,正是“双喜葬”时塞在死者口中的那种。而在床的正中央,摆着一只黑色的木盒,盒盖敞开着,里面空空的,只有一张纸条,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字:“银镯还来,冤魂散矣。”

林秀的呼吸瞬间停止了。这木盒,和周永年装银镯的木盒一模一样!她低头摸了摸颈间的银镯,镯子突然变得滚烫,像是有火在里面烧。她想起二婶抱着银镯疯哭的模样,想起潭底那具戴着同款银镯的尸骨,突然明白过来,这些冤魂,是在找银镯的主人,是在找娟儿的尸骨,是在找所有被周永年害死的人的遗物。

“我知道你们要什么。”她对着房里轻声说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“我会把银镯还给娟儿,会把所有银镯都还给它们的主人。我会找到你们的尸骨,让你们入土为安,不会再让周永年的人打扰你们。”

话音刚落,房里的红绸突然停止了飘动,铜钱也不再发出声响。床中央的木盒缓缓合上,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推了一把。林秀松了口气,瘫坐在床沿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她看着床上的红绸,看着床底的铜钱,突然觉得一阵眩晕,颈间的银镯凉了下来,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,仿佛看到无数道白色的身影在房里飘来飘去,都是些年轻的女子,她们的手腕上都戴着银镯,眼神空洞地盯着她,像是在向她道谢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林秀才缓过神来。窗外的雾还没散,天色依旧阴沉。她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一股冷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熟悉的腥锈气。她抬头看向镇西头的方向,那里的雾更浓了,隐约能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在雾里飘,像是秦老的冤魂,又像是姐姐林香。

林秀握紧怀里的木盒和账本,眼神变得坚定起来。她知道,这沔石镇的雾,不会轻易散去;这些冤魂的怨气,也不会轻易消散。但她不能退缩,为了秦老,为了姐姐,为了所有被周永年害死的人,她必须把这些证据带出去,必须把周永年的罪行公之于众。

她关上窗户,将木盒和账本藏进床板缝隙里,又把银镯解下来,放在枕头下,她知道,这银镯是娟儿的遗物,也是冤魂的寄托,她必须好好保管,等找到娟儿的尸骨,再把它还回去。做完这一切,她躺在猩红的绸缎上,却毫无睡意。房里很静,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红绸轻轻晃动,像是有人在她耳边低语,诉说着那些被埋藏的冤屈。

夜,还很长。沔石镇的雾里,不知还有多少冤魂在徘徊,不知还有多少凶险在等待。但林秀不再害怕,因为她知道,那些未散的冤魂,会一直陪着她,直到将所有罪恶,都暴露在阳光之下。

最新小说: 三国:汉末龙途 LOL:从网吧路人到职业传奇 公路求生双系统老太护孙无敌 靖康:我救了茂德帝姬 明末逐鹿,从饥民到帝王 异界道术 花仙子与星穹圣斗士 苦椿 义父屠我满门,我反手掀翻这江山 大秦工业化从十三岁祖龙拔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