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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蝉鸣入釉夏渐深(1 / 1)

入伏后的景德镇像被装进了蒸笼,连风都带着热浪。双窑学堂的老槐树耷拉着叶子,蝉在枝头声嘶力竭地叫,吵得人心里发躁。沈砚秋却蹲在窑边的树荫下,手里捧着块刚出窑的试片,釉色是淡淡的青黄,像被晒蔫的柳叶。

“这‘秋葵釉’还是差口气。”他用指甲刮了刮釉面,声音里带着点懊恼,“按方子加了菱角粉,烧出来却没那股子润劲儿,倒像被太阳烤干了似的。”

阿珍端着盆井水从绣坊出来,往槐树叶上泼了些,水珠顺着叶脉滚落,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。“别急,”她把块冰镇的酸梅汤递给他,“昨天老张师傅说,他年轻时烧这种釉,得在釉料里加‘伏天的晨露’,说露水带着凉气,能中和窑火的燥。”

沈砚秋接过酸梅汤,冰凉的瓷碗贴着掌心,总算压下些暑气。“晨露?”他抬头看天,太阳已经爬得老高,“那得半夜起来接。”

“我陪你。”阿珍蹲在他身边,看着那片试片,“你看这釉色里的纹路,像不像蝉翼?要是能再透些,说不定能烧出‘蝉翼黄’的效果。”她忽然指着槐树上的蝉蜕,“要不试试把蝉蜕烧成灰,掺进釉料里?老辈人说虫壳里藏着夏气,说不定能让釉色活起来。”

这话让沈砚秋眼睛一亮。他起身找来竹竿,小心翼翼地挑下个完整的蝉蜕,薄得像层轻纱,在阳光下能看见细密的纹路。“这东西烧成灰,说不定真能带出点灵气。”他把蝉蜕放进陶碗,“等会儿让阿武研成粉,掺进新调的釉料里试试。”

午后的日头更毒了,孩子们躲在阴干房里做坯,却没一个安分的。小石头捏了只陶蝉,正用竹刀刻翅膀,刻得太用力,翅膀断了个角,气得他把陶蝉往桌上一摔:“什么破土!连只蝉都捏不好!”

阿珍听见动静走进去,捡起断了翅膀的陶蝉,用湿布擦干净:“你看这翅膀的纹路,刻得多像真的。断了怕什么?咱们给它补个金翅膀,烧出来就是‘金翅蝉’,比别的蝉都神气。”她从针线笸箩里找出段金线,小心翼翼地粘在断角处,“你看,这样是不是更好看了?”

小石头的眼睛亮了,伸手要去接,又被阿珍按住:“但你得记住,做陶和做事一样,气躁了就容易出岔子。你看先生烧窑,哪怕天再热,添柴的手都稳得很,因为他知道,火急了烧不出好釉色。”

阴干房外,沈砚秋正和阿武调新釉料。陶碗里的蝉蜕灰泛着浅黄,混着菱角粉和高岭土,加水调成糊状,釉色比刚才的试片更透亮些。“先烧几个小瓷片试试,”沈砚秋把釉料抹在素坯上,“火候控制在一千两百度,别太高,怕把蝉蜕的灵气烧没了。”

阿武点头应着,往窑膛里添了些松柴。窑火“噼啪”响着,映得他脸上汗珠闪闪。“先生,前几日从山里采的野菊花晒好了,要不要掺点进去?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“张爷爷说野菊能清热,说不定能让釉色凉快点。”

“好主意。”沈砚秋让阿武取来野菊花,研成粉后加进釉料,“多加点,让这釉色带着点菊香。”

傍晚时,试片出窑了。沈砚秋捏着试片在手里转了转,釉色是温润的黄,像剥开的熟菱角,最妙的是釉面的纹路,细得像蝉翼,在阳光下轻轻晃动,竟真有蝉翅扇动的错觉。“成了!”他把试片递给刚走进来的阿珍,“你闻闻,真有股淡淡的菊香。”

阿珍凑近闻了闻,果然有股清苦的香气,混着陶土的腥气,竟格外好闻。“就叫‘蝉菊釉’吧,”她笑着说,“既有蝉翼的灵,又有菊花的静。”

孩子们涌了过来,围着试片啧啧称奇。小石头指着试片上的纹路:“像蝉在飞!”阿竹则说像“被风吹动的菊花瓣”,两人争得面红耳赤,最后还是沈砚秋说“都像”,才把这场争论压下去。

晚饭是绿豆粥配腌黄瓜,老张师傅特意多放了些冰块,凉丝丝的喝下去,暑气消了大半。“明天烧批‘蝉菊盏’,”沈砚秋喝着粥说,“盏沿做薄点,像蝉翼那样,握着不烫手。”他看向阿珍,“你在盏底绣个布垫吧,用蓝布绣几朵小菊,正好配这釉色。”

“我早就想着了。”阿珍夹了块黄瓜,“下午已经裁好布了,还在布上拓了蝉的样子,打算用银线绣,像蝉趴在菊叶上。”

夜里,沈砚秋果然起身去接晨露。月亮还挂在天上,槐树叶上凝着密密麻麻的水珠,他用陶盘小心地接着,露水落在盘里,发出“嘀嗒”的轻响,像谁在夜里弹琴。接了小半盘露水,他刚要起身,忽然听见树后有动静,回头一看,是小石头抱着个陶碗,正踮着脚往树叶下凑。

“你怎么起来了?”沈砚秋又好气又好笑。

“我也想接点露水,给我的‘金翅蝉’上釉。”小石头举着陶碗,碗里已经接了些露水,“阿珍姐说,用晨露上釉,烧出来的瓷会带着月光的味道。”

沈砚秋接过他的陶碗,往里面倒了些自己接的露水:“一起回去吧,别着凉了。”他牵着小石头的手往回走,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两只并排爬的蝉。

第二天烧“蝉菊盏”时,孩子们都格外用心。小石头给“金翅蝉”刷釉时,特意用了晨露调的釉料,刷得又轻又匀,生怕弄坏了金翅膀。阿竹则在自己做的盏坯上刻了圈菊瓣纹,刻完还对着阳光照了照,看纹路够不够通透。

窑火升起来时,蝉鸣声更响了,像在为这窑新瓷唱赞歌。沈砚秋蹲在窑边,看着火光在观火孔里跳动,忽然觉得这夏天也没那么难熬了——有蝉鸣,有菊香,有孩子们的笑,还有这窑里慢慢生长的釉色,一切都带着股生生不息的劲儿。

出窑那天,正好下了场雷阵雨。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,蝉鸣也变得清脆起来。“蝉菊盏”摆在廊下的架子上,黄釉在水汽里泛着润光,盏沿薄得像真的蝉翼,对着光看,能看见对面人的影子。盏底的银线蝉绣得活灵活现,像下一秒就要展翅飞走。

老张师傅拿起一只盏,倒了些新沏的野菊花茶,茶汤在黄釉里泛着琥珀色,看着就让人清爽。“好茶配好盏,”他咂咂嘴,“这釉色里带着股子凉劲,喝着茶都不觉得热了。”

沈砚秋看着孩子们捧着自己做的瓷盏,在院子里追着玩,忽然想起阿珍说的“月光的味道”。他拿起一只“蝉菊盏”,对着雨后的阳光照了照,釉色里仿佛真的藏着月光的清辉,蝉翼纹在光里轻轻晃动,像有无数只蝉在里面飞。

“阿珍,”他喊住正在收拾绣线的阿珍,“等这批盏寄出去,咱们去山里采些野菊花吧,再找找有没有新的蝉蜕,多备些釉料,秋天烧批‘秋蝉盏’。”

阿珍笑着点头:“好啊,再捡些山里的酸枣,回来煮酸梅汤,配着新出窑的瓷盏喝,肯定更爽口。”

蝉还在叫,阳光穿过云层照下来,落在“蝉菊盏”上,泛着温暖的光。沈砚秋知道,这夏天还长,窑火还旺,还有很多新的釉色等着他们去尝试,很多新的故事等着在瓷上生长。就像那些蝉,哪怕只活一个夏天,也要拼尽全力地唱,把最热烈的生命力,留在这滚烫的时光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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