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煜林离开办公室,没有直接回宿舍,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厂区东侧,隔着那道矮墙,看向外面的居民区。
正是傍晚时分,家家户户炊烟袅袅,空气里飘散着饭菜的香味和煤烟的气味。几个放了学的孩子追逐打闹着跑过胡同,笑声清脆。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择菜,夕阳的余晖给她花白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。
这一切,那么普通,那么真实,却又离他那么遥远。明天,他就要再次进入一个封闭的、与世隔绝的世界。
就在这时,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棒梗。
他穿着件脏兮兮的、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袄,头发乱蓬蓬的,脸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油滑和戾气。他正和两个年纪相仿、流里流气的青年蹲在胡同口,抽着烟,一边吞云吐雾,一边对着路过的一个年轻女工吹口哨,说些不三不四的下流话。
女工吓得低着头快步走开,棒梗和那两个青年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。
谢煜林的眉头皱紧了。这才多久?棒梗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小混混的样子。
他正想着要不要出声喝止,忽然看见棒梗站起身,对那两个青年使了个眼色,三人一起,尾随着刚才那个女工,拐进了旁边一条更偏僻的小巷。
不好!
谢煜林心里一紧。他左右看了看,矮墙附近没有人。他不再犹豫,后退几步,一个助跑,双手扒住墙头,用力一撑,翻了过去。
落地时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他稳住身形,立刻朝着那条小巷追去。
小巷很窄,两边堆着杂物和垃圾,光线昏暗。谢煜林刚拐进去,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工的惊叫声和棒梗他们猥琐的调笑声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想干什么?!放开我!”女工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妹妹,别怕嘛,哥哥们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……”这是棒梗的声音,油滑而令人作呕。
“就是,陪哥几个玩玩,少不了你的好处……”另一个声音附和。
谢煜林加快脚步,冲进巷子深处。只见棒梗和另外两个青年正把那女工堵在墙角,动手动脚。女工缩着身子,拼命挣扎,脸上满是恐惧的泪水。
“住手!”谢煜林厉声喝道。
三人吓了一跳,回头看见谢煜林,棒梗的脸色瞬间变了,先是惊讶,随即变成了恼羞成怒。
“谢……谢煜林?怎么是你?”棒梗松开女工,往前走了两步,眼神里带着挑衅和怨恨,“怎么,到哪儿都能碰到你?真他妈晦气!”
“滚开。”谢煜林看着另外两个青年,“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,你们想进去吃牢饭?”
那两个青年显然被谢煜林的气势镇住了,又看他穿着工装,像是厂里的人,有些犹豫地看向棒梗。
“怕什么?!”棒梗啐了一口,“他就是个臭技术员,管得着咱们吗?妈的,上次要不是因为他,我能被开除?今天正好,新账旧账一起算!”
他捡起墙角半块砖头,在手里掂了掂,脸上露出狠厉之色。另外两个青年见状,也从地上捡起木棍和碎砖,慢慢围了上来。
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充满了火药味。那个女工趁机挣脱,哭着跑出了巷子。谢煜林看着眼前这三个半大孩子,心里没有任何恐惧,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和愤怒。棒梗已经彻底烂掉了,从根子上烂掉了。他救不了他,甚至可能连今天这一关都过不去——对方有三个人,手里有家伙。而他,明天就要进入“攻坚组”,绝不能在这里受伤,更不能惹上官非。他必须尽快脱身。但看着棒梗那双充满怨毒和疯狂的眼睛,他知道,对方不会轻易放过他。远处,似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,像是有人朝这边来了。是那个女工叫来了人?还是厂区的保卫听到了动静?谢煜林的大脑飞速运转,判断着形势。而棒梗,已经举着砖头,狞笑着朝他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