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底深处传来的……超低频脉冲？”
田专家的声音带着科学工作者发现异常现象时特有的、混合着困惑与兴奋的颤抖，在阴冷寂静的地下备份库里激起一片冰冷的回响。
陈向军的反应最快，他一步抢到田专家身边，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台捕捉到异常信号的仪器屏幕。屏幕上，一道极其微弱的、几乎被背景噪声淹没的脉冲波形，被高亮标记出来，频率低得惊人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“人工感”——太规整了。
“位置能确定吗？深度？大致方向？”陈向军的问话短促有力。
田专家迅速操作着几台仪器进行交叉定位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：“信号太弱，衰减严重，而且……似乎有折射或散射。大致方向是垂直向下偏西约15度。深度……无法精确判断，但肯定超出了我们这栋建筑的基础深度。至少……几十米，甚至更深。”
几十米深的地下？基地建筑下方是经过严格勘探的坚实岩层，怎么会凭空出现人工信号源？除非……
“地质勘探资料！基地建设时的全套地质和水文资料！”陈向军猛地转向赵干事，“立刻去档案室调取，最高权限！要原始图纸和钻探报告！”
赵干事应声飞奔而去。
谢煜林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。地底信号、碎片“发声”、光学镜片里的隐藏电路……这些看似支离破碎的诡异现象，正在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强行串联起来，指向一个越来越令人不安的可能性。
“田专家，之前那‘碎片’发出的编码脉冲，能解析吗？哪怕只是判断其调制方式或可能的编码规则？”谢煜林问道，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显得有些发空。
田专家摇了摇头，脸上带着技穷的懊恼：“持续时间太短，能量太低，我们的设备虽然灵敏，但用于这种未知信号的破译……力不从心。只能判断是某种数字脉冲编码，不是自然现象。”
谢煜林点了点头，没有失望。这在意料之中。他转向陈向军：“陈处长，我有个想法。如果地底确实存在一个未知信号源，并且能与这些被‘加工’过的碎片产生某种耦合或响应，那么，这个信号源很可能也是整个破坏链条的一部分，甚至是‘控制中枢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说出一个更大胆的推测：“我怀疑，破坏可能不仅仅是针对这台激光干涉仪。这台设备精度极高，对环境微振动极其敏感。有没有可能……破坏者的最终目的，是利用这台设备，结合那些隐藏的‘节点’（碎片、镜片等），来‘监听’或者‘探测’地底那个信号源的某种特性？或者反过来，用地底信号源来‘校准’或‘干扰’这台设备，使其在关键时刻给出错误数据，导致‘长风三号’整体项目的重大失败？”
这个推测将技术破坏的层次，从“损坏一台设备”提升到了“操控一项国家重大工程的成败”，其性质和危害性陡然增加了数个量级！
陈向军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，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怒、后怕和巨大压力的铁青。如果谢煜林的推测成真，那“长风三号”项目面临的就不是简单的设备故障，而是一个精心策划的、深度融合在技术细节中的“毒刺”！
“有办法验证吗？”陈向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“有，但需要冒险，也需要设备支持。”谢煜林目光坚定，“我们需要重新制作驱动板，但这次的目标不是简单替代原功能。我们要设计一个‘主动探测系统’。”
他快速解释道：“新的驱动板，不仅要能安全驱动激光器（根据我们测得的负载特性重新设计保护电路），还要集成一个高灵敏度的信号接收和分析前端。它的任务有两个：第一，尝试在驱动激光器的同时，通过接口反向‘聆听’地底可能传来的、更微弱的耦合信号。第二，尝试主动发射一系列安全的、特征已知的测试信号，通过压电陶瓷-激光腔这个‘通道’注入系统，看能否激发地底信号源的响应，或者引动那些隐藏‘节点’产生更明显的特征信号。”
“这相当于用我们的板子，去做原系统从未设计过的‘主动声纳’或‘雷达’功能。”姜云山听明白了，脸上浮现出技术挑战带来的亢奋，暂时压过了恐惧，“但风险也很大，如果地底信号源具有攻击性，或者我们的测试信号恰好触发某种防御或自毁机制……”
“所以必须是极其谨慎、循序渐进、可随时中断的测试。”谢煜林接过话头，“每一步都做好电磁和物理隔离，测试信号的能量要低到不可能造成实质破坏，但特征要足够独特以便识别。这需要精细的设计和大量的计算。”
陈向军沉默了几秒钟。这个决定责任重大。但如果不查清地底的秘密，整个“长风三号”项目就像坐在一个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上。
“干了！”陈向军一拳砸在旁边冰冷的金属柜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“谢工，姜工，孙工，你们全力负责新驱动板的设计和制备，需要什么直接列清单，我亲自去协调，基地没有的，我申请从其他兄弟单位紧急调拨！田专家，你们组负责提供地底信号监测支持，并协助设计安全隔离方案。胡工，你们组提供所有关于激光器和光学系统的技术支持。赵干事，协调后勤和安全警戒，从此刻起，相关区域实行最高级别管控，所有人员进出严格审查！”
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，整个基地如同精密的仪器，围绕着这个突如其来的、方向诡异的“技术-反间谍”复合任务高速运转起来。
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，谢煜林三人几乎没合眼。在配备了最新型号示波器、频谱分析仪和一台老式模拟计算机的临时工作室里，他们开始了疯狂的攻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