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王振华，眼神清澈而坚定：“我想，部里的领导，也希望看到真实、完整的技术脉络，而不是一笔糊涂账。这对我们后续的工程化、甚至未来的技术迭代，都有基础性的价值。您说呢？”
王振华被将住了。谢煜林的话滴水不漏，句句在理，扣着“对历史负责”、“对技术发展有利”的大帽子，他根本无法反驳。如果强行阻止，反而显得心虚。
“……好。”这个字，王振华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，“那就按煜林同志说的办。办公室牵头，煜林配合，把技术脉络理清楚，作为附件。但是，”他强调，“最终的人员排序和贡献概述，还是要等项目领导小组集体讨论决定。”
“可以。”谢煜林见好就收。他知道，今天能把“如实上报”钉死，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。领导小组？那里面，未必全是王振华的人。
会议不欢而散。赵志民第一个起身，几乎是撞开门出去的。王振华深深看了谢煜林一眼，那眼神复杂难明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夹着公文包离开了。
老周走过来，拍了拍谢煜林的肩膀，压低声音：“小子，硬气！不过……小心点，王总这人，面上笑呵呵，心里记仇。”
谢煜林点点头：“谢谢周工。我心里有数。”
人都走了，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满桌的记录。他坐下来，翻开自己的研发日志，一页页，重新触摸这四个月的每一道刻痕。他知道，今天的冲突只是开始。成果就像一块突然发现的巨大蛋糕，每个人都想分一块，尤其是那些在旁边看着甚至暗中使过绊子的人。
但他不后悔。有些原则，不能退。退了第一步，就会有第二步，直到退无可退。
窗外传来山间午间的风声，隐约夹杂着远处营房的号声。他揉了揉眉心，疲惫感这时才海啸般涌上来。可是还不能休息，他必须立刻开始整理附件材料，确保每一处关键突破都有铁一般的证据支撑。
正想着，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。去而复返的秘书小李探进头来，脸上带着些不安的神色。
“谢工，打扰一下。刚接到部里办公厅的电话通知，”小李咽了口唾沫，“说是……部领导看到了初步测试简报，非常重视。已经派出了一个联合调查……哦不，是调研工作组，明天上午抵达基地，要‘全面、深入、客观地了解项目研发过程和成果情况’。”
谢煜林翻页的手指停住了。
工作组？这么快？
“知道工作组都有谁吗？”他问。
小李摇头：“电话里没说具体名单，只说是由科技司、装备司和……和纪律监察部门联合派出的。要求项目组全体人员在场，配合问询。”
纪律监察部门。
谢煜林缓缓合上日志。看来，部里收到的“风声”，可能不止是捷报。有人，或许不止一方，已经提前把状告上去了。
山雨，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，还要猛。
他望向窗外苍茫的山色，心中那根弦绷到了极致。明天，将不再是技术讨论，而是一场真正的较量。工作组的目标是什么？是来确认真相，还是来平衡各方？而他这四个月积攒的所有证据，究竟是护身的盾牌，还是……烫手的山芋？
风穿过山谷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山雨欲来，满楼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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