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终于问出来了。绕了一大圈,是想探听谢煜林是否携带了可能造成“干扰”的设备,或者说,是否有超出他认知的“高级玩意儿”。
“设备?”谢煜林苦笑,“叁大爷,我们那是攻关项目,天天跟仪器图纸打交道,都是大家伙。我回来就带几件换洗衣服,哪有什么设备。”
他指了指墙角那个不起眼的行李袋:“要不,您检查检查?”
这话带刺了。阎埠贵连忙摆手:“哎呀,你看你说的!我哪能检查你的东西!我就是随口一问,好奇,好奇嘛!”他讪笑着,额角却有些见汗。
气氛有些尴尬。阎埠贵今天的目的似乎没有完全达到,谢煜林的滴水不漏让他有些无从下手。
沉默了几秒,阎埠贵忽然又压低声音,身体前倾,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:“煜林啊,其实叁大爷今天找你,主要还是为你着想。你现在是出息了,但在外头干大事,也得留心后院不是?”
他指了指中院和后院方向:“这院里,人多眼杂,心思也多。你不在这些日子,可有不少人打听你。有街道的,有厂里的,还有……一些看着就不像普通老百姓的。问得可细了,连你以前跟谁吵过架、为啥吵都问。”
这和秦淮茹说的对上了。谢煜林做出倾听状:“哦?都问些什么?”
“那可多了!”阎埠贵见他有兴趣,来了精神,“问你平时跟谁来往多,性格怎么样,有没有什么……嗯,特殊爱好或者不良习惯。还问你父母留下的那笔抚恤金是怎么处理的,有没有人打过主意……对了,还特别问了,你跟后院的许大茂,关系咋样?”
许大茂?谢煜林心中一动。许大茂这人,坏在明处,蠢事干了不少,但和自己直接的、严重的冲突倒不算多。为什么特别问到他?
“我跟许大茂?就是普通邻居,没啥深交。”谢煜林淡淡道。
“我看也是!”阎埠贵一拍大腿,“可那些人问得邪乎,好像非得找出你们有啥矛盾似的。我琢磨着啊……”他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耳语,“是不是有人想借许大茂那小子,给你下绊子?许大茂那人,你知道,见钱眼开,嘴上没把门的,要是有人给他点好处,让他编排点啥……”
这倒是个新思路。许大茂确实是颗可以利用的棋子。
“叁大爷,谢谢您提醒。”谢煜林诚恳道,“那您看,来打听的那些人,大概都是什么来路?是公家的人吗?”
阎埠贵眼神闪烁了一下:“看着……像是公家的人,但具体哪个部门的,我也说不准。不过,领头的那个,我好像……在区里某个会议上见过一面,像是在什么……宣传口或者……哎呀,记不清了,反正不是咱们普通老百姓能接触到的。”
宣传口?谢煜林眉头微蹙。这和王振华那边的技术斗争,似乎又有点对不上。难道还有第三股力量?
“还有啊,”阎埠贵继续爆料,仿佛要将知道的都倒出来以换取谢煜林的信任或别的什么,“你猜怎么着?那些人不仅问我,还偷偷找过刘光天、刘光福那两个小子!给塞了烟!问的也是差不多的问题。不过那两个小子愣头青,知道得不多,估计没问出啥。”
连刘海中家的两个小子都找上了?这调查范围可真够广的。目的是什么?编织一个关于他“群众关系紧张”、“品行可能有亏”的网?
“叁大爷,您跟我说这些……”谢煜林看着阎埠贵,“是希望我怎么做?”
阎埠贵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小眼睛闪着精光:“煜林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你现在是能人了,叁大爷我呢,就是个穷教书的,没别的本事,就这点消息还算灵通。以后……你在外面飞黄腾达了,能不能……稍微拉拔一下咱院里的人?尤其是……像我家解成、解放,要是能有份好工作……”
图穷匕见。信息换利益,或者,是投靠的投名状。
谢煜林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:“叁大爷,您这话说的。我就是个搞技术的,哪有那么大本事安排工作。不过,您今天跟我说的这些,我记在心里了。以后要是有机会,能帮衬的,我肯定尽力。”
一个空头支票,但足够让阎埠贵暂时满意了。他脸上笑开了花,连连点头:“有你这句话就行!煜林啊,你放心,院里有什么事,叁大爷我肯定站你这边!有啥消息,我一准儿先告诉你!”
又闲聊了几句,阎埠贵才心满意足地离开,脚步都轻快了不少。
谢煜林关上门,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。阎埠贵的话,半真半假,但透露出的信息至关重要:确实有一场针对他社会关系的、细致而广泛的“背景调查”,而且可能涉及不止一个部门。许大茂被重点提及,可能是个突破口。
而阎埠贵本人,一个精于算计的墙头草,此刻选择向他靠拢并透露这些,未必是真心投靠,更可能是多方下注,或者……受人指使,来传递某些特定信息(比如许大茂这个点),引导他的注意力。
他走回桌边,就着手电的光,在笔记本上快速补充:
·新增怀疑点:宣传口人员介入调查?动机?与王振华线是否关联?
·关键人物:许大茂(可能被利用)。
·阎埠贵:动机存疑,信息需甄别,可利用其传递反向信息。
·紧急事项:接触许大茂,探查其是否已被接触、被许诺什么。
写完,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馒头,已经凉透了。易中海的“关怀”,阎埠贵的“投靠”,都像这馒头一样,外表温软,内里不知包裹着什么。
他需要行动了。时间不多了。明天下午,车子就会来接他回基地。在此之前,他必须尽可能弄清楚四合院这边的暗流,并做出一些布置。
夜色已浓,四合院彻底沉入黑暗与寂静。但谢煜林知道,这只是表象。许大茂此刻在做什么?是否已经有人找过他?而基地那边,工作组与王振华的碰头会应该已经结束,结果如何?是否会立刻影响到他?两边的迷雾都在加重,而他站在中间,必须尽快点燃一盏灯,看清前路,也看清来自背后的刀光。他收起纸笔,拿起那支钢笔手电,光芒微弱,却坚定地刺破了小屋的黑暗。下一步,该去找那位“见钱眼开、嘴上没把门”的许放映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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