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场白很朴实,拉近了距离。他先从最基础的讲起:防火(炉灶安全、电线老化检查)、防盗(门锁加固、窗户插销、邻里照应)。这些都是老生常谈,但他讲得条理清晰,结合具体例子,比如怎么判断电线是否该换了,哪种插销更可靠,甚至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简单的示意图。
听众们听得还算认真,特别是大妈大爷们,不时点头。易中海面无表情地听着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,看不出喜怒。
讲完基础部分,谢煜林话锋一转:“刚才咱们说的是‘看得见’的危险。但其实,在现代生活中,还有一些‘看不见’的风险,也需要我们提高警惕。”
他拿起讲台上的一个老式半导体收音机——这是他事先向街道借来的道具。“比如这个,大家都不陌生。有时候,收音机听着听着,突然出现刺耳的杂音,或者串台了,可能是附近有电焊机、电钻在工作,或者……有其他更强的无线电信号干扰了它。”
他打开收音机,调到一个音乐台,声音清晰。然后,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香烟盒大小的黑色装置——正是他自己制作的那个简易信号探测仪(简化了功能,只保留最基础的指示)。
“这个是我自己做的一个小玩意儿,能大概感应周围有没有比较强的、不寻常的无线电波。”他启动探测仪,靠近收音机。探测仪的一个小灯微微闪烁,收音机里的音乐果然出现了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“大家看,它感应到了收音机本身发出的微弱电波。”
这个演示简单直观,引起了听众的兴趣,特别是那几个穿工装的和机关干部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这说明什么?”谢煜林关掉收音机和探测仪,“说明在我们的生活环境中,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电磁波。绝大多数是无害的,像广播、电视信号。但如果我们家里有一些比较精密的仪器,或者……如果我们无意中接收到了一些不该接收的、来源不明的强信号,就可能带来问题。轻则干扰设备,重则……可能泄露隐私,甚至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。”
他讲到这里,语气依旧平和,但内容已经触及了敏感边缘。他注意到,郑干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易中海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住了。后排一个穿工装的中年人,眼神锐利地看向他。
“当然,大家不用紧张。”谢煜林笑了笑,缓和气氛,“对于普通家庭来说,遇到这种情况的概率微乎其微。我今天提这个,主要是想传递一个观念:安全是立体的,除了防贼防火,对周围环境保持一点基本的了解和警觉,没坏处。比如,如果你发现家里的收音机、电视机总是莫名其妙受到固定规律的干扰,或者,在夜深人静时,听到一些不寻常的、类似电波的微弱声音,可以多留个心眼,向街道或者有关部门反映。”
他没有具体说“有关部门”是哪里,但意思已经到位。这是他在公开场合,能做出的最明确、也最隐晦的警告和提示,既是说给潜在的监控者听,也是说给可能无意中成为“中转站”或“受害者”的普通群众听。
果然,他话音刚落,台下就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阎埠贵似乎想到了什么,脸色变了变,偷偷瞥了一眼谢煜林。易中海的目光更加深沉。
就在这时,礼堂侧后方那扇虚掩的小门,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。一个穿着蓝色劳动布工作服、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,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,站在最后排的阴影里。他的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,但谢煜林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身影。
很陌生。不是院里的人,也不像街道或区里的干部。他进来后,并没有找座位坐下,而是靠着墙,似乎在……记录着什么?或者,仅仅是在观察?
讲座进入提问环节。一开始都是些常规问题,谢煜林对答如流。气氛看似融洽。
忽然,坐在中后排的易中海,举起了手。他的动作很稳,带着一种技术权威特有的、不容忽视的存在感。
“谢工,”易中海的声音不高,但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礼堂,“你刚才讲得很好,理论联系实际。我有个技术问题想请教一下。”他的用词很客气,但眼神却带着挑战的意味。
“易师傅请讲。”谢煜林神色不变。
“你提到无线电干扰,还有精密仪器。我听说,你在厂里搞的那个自动化试点,今天上午第一次调试,就因为电气控制部分出了故障,烧了关键元件,导致设备受损。”易中海语速平缓,却字字清晰,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,“我想请问,这种故障,是不是就是你刚才说的,‘异常信号干扰’或者‘技术不成熟’导致的?这种带有风险的新技术,在推广到生产一线之前,是否需要更严格的验证,而不是拿国家财产和工人安全当试验品?”
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,落针可闻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谢煜林身上。
王主任脸色一变。郑干事推了推眼镜,看不出情绪。阎埠贵瞪大了眼睛。孙大妈担忧地看着谢煜林。那个靠在墙边的鸭舌帽年轻人,似乎也抬起了头。
真正的“技术审判”,在这看似科普的礼堂里,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,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