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0章:技术审判(1 / 1)

易中海的问题,像一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,激起的不是涟漪,而是几乎要将空气都凝固的无声冲击波。科普讲座的气氛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紧张、好奇、担忧和看热闹心态的复杂场域。

谢煜林站在讲台上,迎着易中海那双审视中带着些许咄咄逼人的眼睛,以及台下无数道聚焦的目光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。会场那几秒钟的绝对寂静,仿佛被他的冷静无限拉长。

“易师傅的问题,问到了点子上。”谢煜林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比刚才更清晰了几分,“任何新技术、新设备的应用,尤其是在关系到生产和安全的工业领域,都伴随着风险和挑战。正因如此,我们的试点项目,才叫做‘试点’,而不是全面铺开。”

他稍稍停顿,目光从易中海身上移开,扫过全场,像是在对所有人解释:“今天上午,试点车间的自动送料机构在调试中,确实发生了一起由元件规格错误导致保护失效,进而烧毁后级三极管的故障。目前,事故的直接原因已初步查明,是物料领用和安装核对环节的疏漏,导致一个关键保险丝的规格与设计不符。”

他没有回避问题,直接点明是“元件规格错误”和“环节疏漏”,将事故性质定位于操作和管理流程问题,而非技术原理的缺陷或“异常信号干扰”。这既是对事实的陈述,也是对易中海隐含指控的一种澄清。

“至于易师傅提到的‘异常信号干扰’,”谢煜林话锋一转,拿起讲台上的那个自制探测仪,“在工业环境中,电磁干扰确实是需要高度重视的因素,这也是我们设计中重点考虑的抗干扰环节之一。但就今天上午的故障而言,根据现场初步排查,可以排除外部异常信号直接导致的可能性。故障点明确,逻辑清晰。”

他放下探测仪,双手轻轻按在讲台边缘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重新看向易中海,语气变得郑重:“易师傅作为厂里的八级钳工、技术前辈,对生产安全和技术严谨性的重视,我非常理解,也十分赞同。正因为有这种严谨的态度,我们才更需要在发现问题后,不是简单否定,而是深入分析原因,完善流程,堵住漏洞。试点,试的就是可行性和可靠性,也包括试出我们管理、协作中可能存在的薄弱环节。从这个角度看,今天的小挫折,未必全是坏事。”

他这番话,既肯定了易中海“重视安全”的出发点(给对方台阶下),又将事故定性为试点过程中可预见的“挫折”和“试错”,强调了从中吸取教训、完善流程的积极意义。同时,他隐含地指出,作为“技术前辈”,在公开场合质疑之前,是否应该先深入了解具体情况?

易中海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谢煜林的回应,有理有据,不卑不亢,甚至反过来将了他一军。他本想借事故敲打一下这个风头正劲、推行“花架子”自动化的年轻人,打击其威信,没想到对方应对得如此滴水不漏,反而显得自己有些沉不住气,甚至有点“不了解情况就乱发言”的嫌疑。

台下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。不少街坊邻居虽然不懂技术细节,但谢煜林清晰、冷静的应对,让他们觉得更可信。王主任松了口气。郑干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。

易中海沉默了几秒,终究没有再追问。他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干涩:“谢工解释得很清楚。是我关心则乱,有些急切了。新技术,谨慎些好。”他坐了回去,腰板依旧挺直,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。

提问环节继续进行,但接下来的问题都温和了许多。谢煜林又回答了关于家庭防火、防盗的几个具体问题,讲座在还算平和的气氛中接近尾声。

就在王主任准备上台做总结时,那个一直靠在礼堂后排墙边的、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,忽然动了。他往前走了几步,没有举手,直接开口,声音不大,但穿透力很强,带着一种与他年轻外表不太相符的沉稳:

“谢工,请教一个更具体的技术问题。您刚才演示的那个自制探测仪,原理是基于超外差接收,还是直接检波放大?它对调频信号的敏感性如何?还有,您提到‘来源不明的强信号’,在民用频段,如何初步区分是正常通信、工业干扰,还是……其他性质的发射?”

这个问题,比易中海的质问更加专业,也更加敏感,直指谢煜林讲座中隐含的技术核心。会场再次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。

谢煜林看向他。鸭舌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,只能看到下巴的线条和紧抿的嘴唇。他的站姿看似随意,但谢煜林注意到,他的双脚微微分开,重心稳定,右手看似插在裤兜里,但姿势有些僵硬。

这不是普通的技术爱好者。对方对无线电原理很熟悉,甚至可能有一定的实践经验。他问这些问题,是想探听谢煜林的技术底细?评估他自制设备的能力水平?还是另有所图?

谢煜林心中警铃微作,但面上却露出一丝遇到“同行”的、适度的兴趣:“这位同志的问题很专业。我这个小装置原理比较简单,主要基于直接放大和检波,配合简单的滤波,灵敏度有限,主要用于定性指示,无法精确测向和区分调制方式。至于信号性质的区分,”他顿了顿,“这就涉及到更专业的频谱分析和信号特征识别技术了,需要更复杂的设备。在民用层面,如果发现持续性、规律性异常且干扰严重的信号,最稳妥的方式是向无线电管理部门报告,由专业人员进行鉴定。”

他的回答,既展示了专业性(点明原理),又巧妙地将问题推给了“专业部门”,没有泄露任何关于自己更高级探测手段的信息,也避开了直接回答如何区分“其他性质发射”这个敏感点。

鸭舌帽年轻人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,也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低声说了句“受教了”,便转身,又悄无声息地从那扇侧门离开了,如同他来时一样突兀。

这个小插曲让讲座的结尾蒙上了一层微妙的阴影。王主任匆匆做了总结,感谢了谢煜林和郑干事,宣布散会。

人群开始散去,议论声嗡嗡响起。不少人围上来想跟谢煜林再聊几句,都被王主任和郑干事客气地挡开了。郑干事走过来,和谢煜林握了握手:“谢煜林同志,讲得很好。理论扎实,结合实际,应对突发问题也很沉稳。不错。”他的评价简短,但分量不轻。

“谢谢郑干事。”谢煜林道谢。

郑干事又低声补充了一句:“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,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,团结大多数。厂里的事情,按程序处理好就行。”这话似是鼓励,又似是提醒,然后便跟着王主任离开了。

谢煜林独自收拾讲台上的东西。易中海早已不见踪影。阎埠贵磨蹭着似乎想过来,但看着谢煜林冷淡的神色,最终没敢,溜走了。孙大妈倒是走过来,小声说了句:“煜林,讲得真好。有些话,大妈记心里了。”然后也走了。

礼堂很快空了下来,只剩下谢煜林一个人。午后的阳光透过高高的拱窗,在地面上投下斜斜的光斑,空气中飞舞着尘埃。

他拎着公文包走出礼堂。外面阳光刺眼,街道恢复了平时的模样。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轧钢厂的事故被易中海在公开场合点了出来,意味着矛盾已经部分公开化。鸭舌帽年轻人的出现和提问,更预示着围绕他的关注和探查,正在从隐秘走向半公开,从四合院延伸到了更广阔的公共空间。

讲座结束了,但真正的“技术审判”或许才刚刚开始。这场审判,不仅仅在礼堂,更在轧钢厂的车间,在四合院的屋顶,在无形的电波之中。

谢煜林沿着街道往回走,脚步不疾不徐。他需要尽快回到轧钢厂,处理事故的后续,查明真相。同时,也要开始着手应对更加复杂的局面。路过一个街角时,他眼角的余光瞥见,斜对面的杂货店门口,那个刚刚离开礼堂的鸭舌帽年轻人,正站在柜台前,似乎在买烟。但就在谢煜林目光扫过的瞬间,年轻人仿佛有所感应,微微侧过头,鸭舌帽下的视线,似乎隔着街道,与他的目光有了一刹那的交汇。随即,年轻人转回头,付钱,拿烟,转身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胡同,消失不见。是巧合?还是又一次的……观察与确认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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