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轮到蔡邕沉默了。
他当然知道，这是秦无名把皮球踢回给了他。
他有很多种办法踢回去。
但那没有用。
因为他自己，骗不了他自己。
炉火噼啪作响，映照着他脸上的纹路，似乎更复杂了。
许久，蔡邕才幽幽的舒了一口长气，既没说信，也没说不信。而是开口道“陈小友，董相国虽行事酷烈，然其手握重兵，掌控朝堂，洛阳在他掌控之下，何来大乱之说？你如今虽官职卑微，只是一个守宫丞，但既食君禄，便当忠君之事。此类动摇人心之言，还是……不要再说了。”
秦无名听出了蔡邕言语中的挣扎与回避。事实上蔡邕对董卓的感情应该很复杂。
蔡邕名气很大，但之前却并不受重用。因上书言事触怒宦官程璜，遭流放朔方，后来在东观完成《后汉记》工作后，又遭到被贬，被迫隐居江南长达十二年。
董卓虽然暴虐，但对蔡邕着实不错。短时间就接连提拔，最后更是官居三公之一的左中郎将，封高阳乡侯，堪称位极人臣。哪怕他多次直言进谏，董卓也没怎么着他。董卓对蔡邕，绝对算得上知遇之恩。
所以后来董卓伏诛，蔡邕叹息，似乎也就不那么难以理解了。
想要让蔡邕改变未来的结局，首先就要改变他对董卓的认识。
秦无名压低了声音道“蔡公，您让小子忠君之事。那敢问蔡公，这食的君禄，到底是君给的，还是成千上万的大汉百姓给的？那么您所言‘忠君’，究竟是龙椅上那位形同傀儡的汉家天子，是权倾朝野，名为汉相，实为汉贼的董相国？还是这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，江山社稷？”
“你……”蔡邕猛地站了起来，张了张嘴，但嘴唇颤抖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反而又有些颓败的坐了回去。
一阵风吹来，炉火明灭间，映衬的蔡邕的脸色，都似乎苍老了几分。
当年他被宦官排挤，被贬谪，空有一身本事，却苦于无用武之地。他对汉天子，真的没有一点怨念吗？
董卓，他不知道董卓倒行逆施，干了多少坏事吗？可是董卓器重他，给了他尊重，地位，施展才华的机会，他对董卓没有感恩之心吗？如果真的忠君，他不是应该痛恨董卓吗？
汉天子，董卓，他蔡邕自诩忠君，却好像连君是谁，都有些搞不清楚了。
蔡邕幽幽的看着秦无名“你这是鼓动我，反抗董相国吗？我知道，因为未卜先知的事情，董相国曾对你有杀心，你可是因此怀恨在心？！”
秦无名有些无语，“董卓对您确有提携之恩，征您入朝，授予官职。您感念这份知遇之恩，我可以理解。但我这么说，可是为了您好。”
“为我好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