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皓明盯着那行字,周遭所有喧嚣、质问、闪光灯,在这一刻尽数褪去,世界陷入一片空洞的寂静。
他以为自己扔出的是一枚同归于尽的炸弹,却没想到,对方云淡风轻地将它接住,然后,把它变成了一颗太阳。
良久,他抬起头,迎着无数镜头,手指颤抖地在屏幕上按下一个字,发送。
“谢。”
联盟内部视频会议上,气氛因沈皓明的意外回归而变得微妙。
新生代能源巨头赵振邦抓住时机,公开提议:“林总,我认为我们应该借此机会,在联盟内部设立一个‘转型企业信用修复机制’。对于那些在旧时代犯过错、但愿意主动切割、拥抱新秩序的企业家,我们应该给予他们重建融资通道的机会。堵不如疏。”
此言一出,多数成员点头附和。
这不仅是姿态,更是利益——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用更低的成本,收编更多旧势力的残余价值。
然而,一位来自西北的传统能源代表却发出冷笑:“赵总真是菩萨心肠。你们是不是忘了,今天在座的,有不少人当年就是被这些人踩着尸骨才上位的?现在给他们路走?谁给我们死去的兄弟一个公道?”
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位的林昊。
林昊缓缓站起身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:“所以我才更要给他们一条路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眼神变得幽深。
“因为我知道,被人堵死所有出路,是什么滋味。”
一句话,让那位西北代表脸色煞白,也让所有经历过那个野蛮生长年代的成员,心头剧震。
会后,周秉正单独找到了林昊,神情凝重地递上一杯茶:“老板,沈皓明这一手,看似是自我救赎,但我担心,他背后有高人指点。他正在被塑造一个‘悲情英雄’的形象,这会成为一把攻击你的道德武器。”
“那就让他成为武器。”林昊接过茶杯,吹了吹热气,“这个世界上,最可怕的不是别人手里的刀,而是你不知道刀在哪里。现在他把刀递了出来,只要刀柄在我手里,就不怕它伤到自己。”
他放下茶杯,拨通了许妍的电话:“给你策划部一个新任务,做一期专题节目,名字就叫‘失败者的第二次呼吸’。邀请沈皓明,远程连线,让他讲述从冰岛到信访办的心路历程。记住,全程直播,不剪辑,无引导,让他说所有他想说的话。”
节目播出的当晚,京州一间月租两千块的出租屋内,沈皓明默默看完了电视上自己的最后一段回放。
画面里的他,苍白,坦诚,甚至有些可怜。
他没有攻击任何人,只是在反复诉说一个‘还债’的故事。
节目结束后,他关掉电视,沉默地打开了床底那个破旧的行李箱。
箱子里,整齐地放着一份冰岛地热能源公司的聘用合同,年薪不菲,足以让他在异国他乡安稳度过余生。
他拿出那份合同,看了一眼,然后,一页一页,缓慢而坚定地,将它撕得粉碎。
翌日清晨,GS资本总部,林昊的办公桌上多了一封挂号信,没有署名,寄自京州本地。
他拆开信封,里面没有信纸,只有一把样式老旧的黄铜钥匙,和一张折叠起来的便条。
林昊展开便条,上面是沈皓明那熟悉的、曾经不可一世的笔迹,如今却写得异常平和:
“父亲书房保险柜第三层,有你当年‘天穹计划’创业项目被沈氏风投否决的全部原始投票记录和评委意见。你说得对,有些人走得慢一点,但终究没有走错路。”
林昊握着那把冰冷的钥匙,感受着金属上传来的、属于过往时光的纹理。
他忽然笑了。
真正的清算,从来不是毁掉过去,而是让真相,自己堂堂正正地走出来。
就在这时,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急促地响起。是陈砚。
“林总!”陈砚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兴奋,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、难以置信的敬畏,“出事了……不,是出大事了!发改委和能源局刚刚联合发文,我们的速度……可能要比想象中快一百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