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祐元年,腊月十二。
一夜大雪过后,陈留镇军营的校场上积了半尺厚的雪,踩上去咯吱作响,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。韩彦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兵服,站在校场中央,面前站着二十来个士兵——大多是些老弱残兵,要么是刚补进来的军户子弟,要么是身上带伤的老兵,个个缩着脖子,脸上满是不情愿。
“都站好了!”韩彦淳的声音不算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从今天起,每天辰时到午时,跟着我训练,练得好的,晚上多给一碗粟米粥;练不好的,自己加练一个时辰!”
这话一出,底下立刻起了骚动。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兵忍不住嘟囔:“韩辅兵,这大冬天的,冻都快冻死了,还练啥?以前不都是随便站站就完事了?”
旁边几个士兵也跟着附和,只有林岳站得笔直,瓮声瓮气地说:“韩兄弟让练,肯定有道理!我跟着练!”
韩彦淳没跟他们争辩,而是弯腰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,在雪地上画了几道横线:“所有人,按横线站成三排,每排之间隔两步,左右间隔一步,脚尖对着前面人的后脑勺!”
士兵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磨磨蹭蹭地站着,排得歪歪扭扭。韩彦淳走过去,一个个调整位置,用木棍量着距离:“步子再挪一点,左边的,你脚再往右移半尺!”
折腾了半柱香的时间,队伍才算勉强整齐。韩彦淳又喊道:“现在,跟着我做——双腿分开,与肩同宽,双手撑地,身体挺直,下去,起来!”说着,他率先伏在雪地上,做了个标准的俯卧撑。
士兵们都看呆了,这动作他们从未见过。林岳眼睛一亮,跟着趴在雪地上,可刚撑起来就晃了晃,胳膊发颤。其他士兵也学着做,有的撑不起来,有的屁股翘得老高,惹得旁边人偷笑。
“笑什么?”韩彦淳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雪,“这叫‘伏地撑’,能练你们的臂力,以后握槊、拉弓都有力气!现在,所有人,先做五个,做不完的,晚上没粥喝!”
这下没人敢笑了,一个个咬着牙坚持。雪地里寒气刺骨,没一会儿,士兵们的额头就冒了汗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苏文清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竹简,认真地记录着每个人的完成情况,时不时抬头看看韩彦淳,眼里满是敬佩——他发现韩彦淳的训练方法虽怪,却能精准练到士兵的薄弱处。
就在这时,校场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赵虎带着两个跟班走了过来,老远就阴阳怪气地喊:“哟,韩辅兵这是在玩什么新花样呢?让兄弟们在雪地里趴著,是想冻死人不成?”
韩彦淳心里清楚,赵虎这是来挑事的。他没停下,而是对士兵们说:“继续练,别管其他人!”然后走到赵虎面前,拱手道:“赵军头,我这是在训练士兵,增强战力,怎么能说是玩花样?”
“增强战力?”赵虎冷笑一声,指了指队伍里几个老弱士兵,“就这些老的老、弱的弱,再怎么练也没用!我看你就是想逞能,折腾兄弟们!”说着,他对身后的跟班使了个眼色,“去,把西边那几个刚补进来的流民也叫来,让他们跟着练,我倒要看看,韩辅兵能不能把一群饭桶练成精兵!”
那两个跟班立刻跑了出去,没一会儿就带了五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过来——都是些面黄肌瘦的年轻人,连像样的鞋子都没有,冻得瑟瑟发抖。显然,赵虎是故意的,想让这些毫无基础的流民加入,让韩彦淳的训练出丑,最好能闹出冻伤,到时候就能在秦武面前告状。
士兵们都看出了赵虎的心思,一个个停下动作,看向韩彦淳,等着看他怎么应对。林岳攥紧拳头,想上前理论,却被韩彦淳用眼神制止了。
韩彦淳看着那五个流民,又看了看赵虎,忽然笑了:“多谢赵军头关心,多几个人也好,正好一起训练。不过,训练得有章法,不能瞎练。”他转身对所有人说:“体力好的,跟林岳练握槊和基本格斗;体力差的,跟我练队列和伏地撑;流民兄弟先跟着苏文清熟悉基本动作,慢慢来,不急。”
说着,他让苏文清拿了几块粗布,给流民裹住冻裂的脚,又让老周送来几碗热粥,让他们先暖暖身子。这一举动,让原本忐忑的流民和抱怨的士兵都安静下来,看向韩彦淳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可。
赵虎没想到韩彦淳不仅没慌,还处理得井井有条,脸色更难看了。他正想再说点什么,就见校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马蹄声——秦武来了。
秦武翻身下马,看到校场上的场景,眉头先是一皱,随即走到队伍旁,仔细观察起来。他看到林岳带着几个体力好的士兵练握槊,动作比以前标准了不少;看到韩彦淳带着老弱士兵练队列,步伐虽慢却整齐;还看到苏文清耐心地教流民做简单的伸展动作,流民脸上的慌乱渐渐褪去。
“秦队正!”赵虎连忙上前,想告状,“韩彦淳瞎折腾士兵,还让流民进营,要是出了差错……”
“出什么差错?”秦武打断他,目光落在那些练得满头大汗的士兵身上,“我看他们比以前精神多了!以前校场练兵,哪次不是稀稀拉拉?韩彦淳能让他们用心练,就是好样的!”
赵虎被噎得说不出话,脸涨得通红。秦武又看向韩彦淳,语气缓和了些:“你这训练方法虽怪,却有章法。正好,镇上接到消息,东边芒砀山有股土匪作乱,过几天要派一队人去剿匪,你这队人要是练得好,就由你带队!”
韩彦淳心里一喜,这正是他想要的机会——剿匪立功,就能名正言顺地晋升。他连忙躬身:“谢秦队正!属下一定好好训练,不负队正所托!”
秦武点点头,又瞪了赵虎一眼:“以后少在营里挑事,多想想怎么提升战力!”说完,翻身上马走了。
赵虎狠狠瞪了韩彦淳一眼,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。校场上,士兵们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,看向韩彦淳的眼神充满了信服。林岳拍着韩彦淳的肩膀,兴奋地说:“韩兄弟,咱们要去剿匪了!”
苏文清也走过来,笑着说:“韩兄,我刚才记录了,才练了一个时辰,大家的动作就规范了不少,再练几天,肯定能行!”
韩彦淳看着眼前的众人,心里涌起一股底气——他的班底在慢慢成型,他的第一步,走稳了。雪还在下,但校场上的气氛却越来越热,一支原本松散的老弱队伍,在现代训练方法的打磨下,正悄悄焕发生机。而这一切,只是他扭转历史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