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祐元年,腊月十五。
连续三天的大雪终于停了,陈留镇外的官道上积着厚厚的雪,踩上去没到脚踝。校场上,韩彦淳正指挥着三十多个士兵演练阵型——前排三个手持木盾的士兵呈“品”字站定,中间五个握长槊的士兵紧随其后,后排四个弓箭手搭箭拉弦,左右各两个刀手游走策应。这正是韩彦淳根据记忆改良的“鸳鸯阵”雏形,专门针对山林剿匪设计,攻防兼备。
“盾手稳住!别退!”韩彦淳手持木棍,敲了敲最前排一个年轻士兵的盾沿,“土匪多是短兵器,你们的盾就是兄弟们的命,退一步就可能有人受伤!”
那士兵脸一红,连忙把盾举得更稳。旁边的林岳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槊,站在槊兵队列最前面,动作标准利落,时不时还帮身边的流民调整姿势——这几天训练,那五个流民进步极快,尤其是一个叫陈默的少年,虽瘦弱却眼神锐利,学箭学得最快,已经能勉强跟上队列节奏。
“列阵!前进!”韩彦淳一声令下,三十多人的队伍缓缓向前推进,盾手在前开路,槊兵从盾缝中刺出长槊,弓箭手瞄准前方假想目标,动作虽不算熟练,却已有了几分章法。站在一旁的苏文清捧着竹简,一边记录阵型变化,一边忍不住点头——他虽不懂军事,却能看出这阵型比寻常的乱战队列严谨得多,进退有序,不易溃散。
就在这时,负责后勤的老周匆匆跑过来,脸色发白:“韩兄弟,不好了!咱们的粮车被拦住了!”
韩彦淳心里一沉,停下演练:“怎么回事?粮车不是该今早到吗?”
“是赵军头的人!”老周喘着气,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,“他们说咱们训练用粮太多,超过了营里的配额,把粮车扣在镇西的粮仓了,还说要等秦队正点头才能放行。”
林岳一听就炸了,攥紧长槊就要冲出去:“这赵虎太过分了!我去找他理论!”
“别去!”韩彦淳一把拉住他,眼神冷了下来——赵虎这是故意的。再过两天就要出发剿匪,现在扣下粮车,要么逼得他们训练断粮,要么逼他们去求赵虎,到时候赵虎肯定会借机拿捏,甚至可能在剿匪时暗中使绊子。
苏文清凑近过来,小声说:“韩兄,我昨天查账时发现,赵虎上个月报的‘损耗粮’比往常多了三成,说不定就是故意攒着名额,现在用来卡咱们的粮。”
韩彦淳眼前一亮——苏文清这细心劲儿正好用上。他对老周说:“周伯,你先去粮仓盯着,别让他们动粮车,就说我马上去找秦队正核实配额。”又对林岳道:“你继续带兄弟们练阵,重点练盾手和槊兵的配合,我去去就回。”
交代完,韩彦淳揣着苏文清整理好的粮食账册,直奔秦武的住处。刚到门口,就听见屋里传来赵虎的声音,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:“队正,不是我故意扣粮,实在是营里粮秣紧张,韩彦淳那队天天高强度训练,用粮比别人多一倍,再这么下去,其他队的兄弟们该有意见了。”
“胡闹!”秦武的声音带着怒气,“剿匪是大事,他把兵练强了,咱们才能少死人,这点粮算什么?”
韩彦淳适时敲门进去,躬身行礼:“属下韩彦淳,见过队正。”
赵虎没想到韩彦淳来得这么快,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,却还是强装镇定:“韩辅兵来得正好,正好跟队正说说,你那队为什么用粮这么多。”
韩彦淳没理他,直接把账册递给秦武:“队正,这是苏文清整理的近一个月营里各队用粮记录。属下这队共三十五人,每日用粮按营规是两石粟米,并未超标。倒是赵军头负责的右队,上个月报了一石五斗的‘损耗粮’,却没记录损耗原因,属下斗胆猜测,这部分粮或许能匀给兄弟们做训练用。”
秦武接过账册,翻了几页,脸色越来越沉。他抬头瞪了赵虎一眼:“赵虎!你给我解释解释,这损耗粮是怎么回事?”
赵虎额头上冒出冷汗,支支吾吾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可能是记账的人漏了……”
“漏了?”秦武把账册往桌上一拍,“营里的粮秣是大事,你敢说漏就漏?限你今天把粮车给韩彦淳送去,再把损耗粮的账目补清楚,不然军法处置!”
赵虎吓得腿一软,连忙躬身:“是!是!属下这就去办!”说完,狠狠瞪了韩彦淳一眼,灰溜溜地走了。
秦武看着赵虎的背影,叹了口气,对韩彦淳道:“这赵虎就是眼皮子浅,你别跟他一般见识。后天一早,你就带这队人出发去芒砀山,剿匪的事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谢队正信任!”韩彦淳心里一喜,这正是他想要的机会——只要剿匪成功,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晋升队正,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一步。
从秦武住处出来,韩彦淳刚走到校场附近,就看见陈默躲在树后,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,眼神警惕地盯着远处——那里有两个赵虎的跟班正鬼鬼祟祟地看着校场,见韩彦淳过来,立刻转身溜走了。
“他们是赵虎的人?”韩彦淳走过去问。
陈默点点头,声音有些沙哑:“他们刚才在议论,说要在剿匪时给咱们‘使点手段’。”
韩彦淳心里冷笑——赵虎倒是不死心。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:“多谢你提醒。放心,只要咱们阵脚稳,再阴的招也没用。”
回到校场,粮车已经送到,士兵们见粮到了,训练的劲头更足。林岳凑过来,兴奋地说:“韩兄弟,刚才演练时我感觉这阵型太好用了,就算遇到十多个土匪,咱们也能顶住!”
韩彦淳笑着点头,目光扫过认真训练的士兵们——盾手的沉稳、槊兵的勇猛、弓箭手的专注,还有苏文清在一旁记录调整的细致。他知道,这支由老弱和流民组成的队伍,已经初步有了“强军”的影子。
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校场上,把士兵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韩彦淳看着眼前的景象,心里清楚,后天的剿匪之战,不仅是为了立功晋升,更是他在这个乱世中,用现代军事思维证明自己的第一战。而赵虎的阴招,不过是他登顶路上的一块小绊脚石罢了。
夜色渐浓,韩彦淳让苏文清整理好剿匪所需的物资清单,又和林岳敲定了明天的最后一次合练计划。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,只待后天清晨,剑指芒砀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