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祐元年，腊月十七，黎明。
陈留镇外的官道上，霜花覆着薄雪，寒星还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。韩彦淳领着三十五个士兵，背着弓箭、握着长槊，列队站在路口。每个人的盔甲都带着磨损的痕迹，林岳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长槊，在晨光里泛着冷光——这是他们能凑出的最好装备了。
“都检查好装备，干粮带足，路上保持警惕。”韩彦淳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他目光扫过队列，陈默站在弓箭手末尾，手里攥着一把自制的短弓，眼神紧紧盯着前方的山路，昨夜他主动请缨做前哨，说自己从小在山里跑惯了，熟悉地形。
这时，赵虎带着两个跟班慢悠悠走来，脸上挂着假笑：“韩辅兵，这就要出发了？我特意给你画了条近路，从东边的岔路走，能早半个时辰到芒砀山腹地，说不定能打土匪个措手不及。”说着，他递过来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路线。
韩彦淳接过地图，指尖摩挲着纸面——他昨晚特意问过老周，老周说去芒砀山剿匪历来走西边主路，东边岔路荒了好几年，据说有野猪出没。赵虎突然给“近路”，显然没安好心。但他没点破，只是拱手道：“多谢赵军头费心，属下记下了。”
赵虎眼底闪过一丝得意，拍了拍韩彦淳的肩膀：“好好干，要是能立功，我在队正面前帮你美言几句。”说完，带着人转身离去，背影里满是等着看好戏的倨傲。
林岳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韩兄弟，这赵虎没安好心吧？哪有突然给近路的道理？”
“别声张。”韩彦淳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，对陈默道：“你前哨探路，重点查东边岔路，注意有没有人为踩过的痕迹，一旦有异常，立刻发信号。”
陈默点头，把短弓斜挎在肩上，猫着腰钻进东边的树林，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。韩彦淳则带着大部队，慢慢往东边岔路走——他要看看，赵虎到底布了什么局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晨雾渐渐散了，东边岔路的树林越来越密，地上的积雪里，果然有零星的脚印，不是野兽的蹄印，而是人的布鞋印，还带着新鲜的泥土。
突然，前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哨声——是陈默的信号！韩彦淳立刻抬手：“列阵！盾手在前，槊兵居中，弓箭手准备！”
士兵们虽然紧张，但这几天的训练没白费，迅速摆出鸳鸯阵的架势：三个盾手呈“品”字扎稳脚跟，盾面牢牢贴在一起，挡住前方的路口；林岳带着五个槊兵，长槊从盾缝里斜斜伸出，寒光直指树林；四个弓箭手搭箭拉弦，箭头对准脚印传来的方向；两个刀手则绕到盾阵两侧，警惕地盯着树林深处。
刚列好阵，树林里就冲出二十多个土匪，个个拿着砍刀、木棍，脸上涂着黑灰，嗷嗷叫着扑过来——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，手里握着一把劈柴刀，刀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，正是芒砀山的匪首王三。
“杀！把这群官军的肉烤了吃！”王三嘶吼着，一刀劈向最前面的盾手。
“挡住！”韩彦淳大喝一声。盾手猛地扎稳马步，只听“铛”的一声脆响，砍刀劈在木盾上，震得盾手胳膊发麻，却没破开盾阵。没等王三抽刀，林岳的长槊突然从盾缝里刺出，直取王三的小腹！
王三吓了一跳，连忙往后退，却被身后的土匪挤得踉跄。这时，陈默从树林里冲出来，手里的短弓射出一箭，正好射中一个土匪的膝盖，那土匪惨叫着摔倒在地，挡住了后面的人。
“弓箭手，放箭！”韩彦淳下令。四支箭矢同时射出，三个土匪中箭倒地，剩下一个被刀手挥刀格挡，却被槊兵趁机捅穿了肩膀。
土匪们没想到，这群看起来老弱的官军，居然这么能打。王三稳住心神，挥刀喊道：“绕到侧面！他们的盾阵只能挡前面！”几个土匪立刻往两侧的树林钻，想从侧面偷袭。
“刀手迎上！”韩彦淳早有准备。两个刀手立刻冲过去，与土匪缠斗起来——刀手李二以前是猎户，刀法灵活，避开土匪的砍刀后，一刀砍在对方的手腕上，土匪惨叫着丢了刀，被随后赶来的槊兵制服。
另一侧的刀手却没那么幸运，被两个土匪缠住，胳膊被砍了一刀，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。韩彦淳刚想派人支援，林岳已经提着长槊冲过去，长槊一扫，逼退两个土匪，然后反手一刺，刺穿了一个土匪的胸口。
王三见势不妙，知道遇上硬茬了，想转身逃跑。陈默眼疾手快，拉弓搭箭，一箭射穿了王三的大腿。王三惨叫着摔倒在地，被冲上来的士兵按住，剩下的土匪见首领被擒，顿时没了斗志，要么跪地投降，要么往树林里逃，却被弓箭手射倒好几个。
战斗很快结束，地上躺着七个土匪的尸体，五个被擒，剩下的逃了三个。官军这边，除了刀手张武胳膊受了伤，其他人只有些磕碰，没出人命。
林岳踩着王三的胸口，怒喝：“说！是谁让你们在这等着的？”
王三疼得龇牙咧嘴，眼神躲闪：“没人……我们就是碰巧在这遇到你们……”
韩彦淳蹲下来，手里拿着那张羊皮地图，放在王三面前：“是赵虎让你们来的吧？他给了你们多少好处，让你们埋伏我们？”
王三瞳孔一缩，还想狡辩，陈默从旁边土匪的怀里搜出一块银子，上面刻着“赵”字——是宣武军军官的俸禄银。“还敢狡辩？这银子是赵虎给的吧！”陈默把银子扔在王三面前，声音里满是冷意。
王三这下没话说了，耷拉着脑袋：“是……是赵军头让我们来的，他说给我们五十两银子，让我们把你们都杀了，就说遇到了野猪……”
韩彦淳站起身，眼神冷了下来——赵虎这是想借刀杀人，要是今天没提前防备，他这队人恐怕真要折在这里。他对士兵们道：“把俘虏绑好，受伤的兄弟先包扎，我们带着王三回营，找秦队正评理！”
往回走的路上，林岳扛着长槊，兴奋地说：“韩兄弟，你这鸳鸯阵太厉害了！二十多个土匪，咱们没死人就打赢了，以前咱们营剿匪，哪次不得伤好几个人？”
士兵们也纷纷附和，之前对训练的抱怨早就没了，眼里满是信服。张武裹着伤口，咧嘴笑道：“多亏韩辅兵有远见，不然咱们今天就栽了！以后你说怎么练，咱们就怎么练！”
韩彦淳看着身边士气高涨的士兵，心里清楚——这一战，不仅挫败了赵虎的阴招，还让他真正凝聚了这支队伍。而那张刻着“赵”字的银子，还有王三这个活口，就是他反击赵虎的证据。
夕阳西下时，韩彦淳带着队伍回到陈留镇军营。秦武听说他们擒了匪首王三，还挫败了土匪的埋伏，立刻让人把王三带过来审问。当听到王三供出赵虎时，秦武勃然大怒，当即下令把赵虎绑来。
赵虎刚听说韩彦淳不仅没被土匪杀死，还擒了匪首，正坐立不安，被绑到秦武面前时，看到王三和那块银子，瞬间面如死灰。
“赵虎！你竟敢勾结土匪，谋害同僚！”秦武气得一拍桌子，“来人！把赵虎拖下去，打五十军棍，贬为普通士兵，发配到边境戍边！”
士兵们立刻上前，把哀嚎的赵虎拖了出去。秦武看向韩彦淳，眼神里满是赞赏：“韩彦淳，你不仅剿匪有功，还识破了赵虎的阴谋，护了兄弟们的性命。从今天起，你升任队正，这队人就归你管！”
韩彦淳躬身行礼：“谢队正提拔！属下定不负队正所托，把队伍练强，守护陈留镇！”
夕阳透过军营的窗户，洒在韩彦淳身上，给他镀上一层金边。他知道，这只是他在乱世中站稳脚跟的第一步，接下来，他要利用队正的职位，进一步打造自己的班底，为将来应对更大的风暴，积蓄力量。而芒砀山剿匪的胜利，鸳鸯阵的威名，也将成为他崛起的第一个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