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在身后合拢的沉闷声响，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喧嚣与混杂的气味如同实质的浪潮扑面而来。与门外死寂的废弃工业区相比，这门内是另一个活着的、躁动的、光怪陆离的天地。
空间比李默预想的还要广阔，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的旧厂房改造而成。顶部悬挂着几盏功率不足的昏黄吊灯，以及一些散发着各色幽光的、奇形怪状的灯笼或水晶，提供着主要照明，也在墙壁和地面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。
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：陈旧灰尘、金属锈蚀、各种草药（有些芬芳，有些刺鼻）、隐约的血腥气、以及某种……能量过载后残留的臭氧味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属于非人存在的腥膻。各种声音混杂——压低的交谈声、激烈的讨价还价声、物品碰撞的脆响、以及从某些角落传来的、被压抑的、意义不明的嘶吼或呜咽。
李默站在入口处，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整个“集市”。
在他的“微观视觉”下，这个地下世界呈现出更加惊人的细节。空气中漂浮着远比外界浓郁和混乱的灵能辉光，不同摊位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强弱不一，属性各异，交织成一幅动态的、危险的灵能图谱。
他看到：
一个摊位上摆放着各种奇异的骨骼和矿物，其中几块骨头内部流转着黯淡的亡灵能量，一块紫色的水晶则不断向外辐射着扰乱精神的微弱波动。
另一个摊主正在向顾客展示一株被封在透明器皿里的、不断扭动的藤蔓植物，其生命场异常活跃且充满攻击性。
更远处，一个笼子里关着一只皮毛闪烁着电弧的鼬类生物，龇牙咧嘴，周身劈啪作响。
还有一些人，并非在买卖物品，而是提供着“服务”——一个戴着鸟嘴面具的人正在为一个手臂异变成角质爪子的壮汉进行“治疗”，指尖缭绕着墨绿色的诡异光芒。
这里交易的，不仅仅是物品，还有危险、未知，乃至生命。
李默收敛心神，将“微观视觉”的焦点调整到对矿物和能量材料的扫描上。他此行目标明确——惰性灵导矿石。这种矿石对传统修士而言几乎是无用的废料，因为它无法主动吸收和储存灵气，但其内部特殊的晶格结构，在李默的理论中，是极佳的“反应炉”基板材料，能有效稳定高维能量转化过程中的微观湍流。
他沿着摊位间的狭窄通道缓缓前行，看似随意，实则高效地筛选着。大多数摊位售卖的是常见的低阶灵草、符纸、粗劣的法器胚子，或者一些来路不明、能量斑杂的古董。
他的冷静与观察引来了不少目光。在这里，一个看起来过于年轻、气息并不张扬（科学灵力极度内敛）却步伐沉稳、目光锐利（微观视觉带来的专注感）的生面孔，本身就值得注意。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灵识试探性地扫过来，但在触及李默周身那无形而有序的科学灵力场时，都如同泥牛入海，或被一种更隐晦、更精密的力场偏转开来，让那些窥探者心中微凛，收起了几分小觑。
走了大约三分之一区域，李默的脚步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前。
这个摊位很小，只铺着一块脏兮兮的黑布。上面零零散散地放着几块颜色暗淡、形状不规则的石头，几株干枯的、灵气几乎散尽的草药，还有一个破损的、布满铜绿的罗盘。摊主是一个穿着破旧棉袄、蜷缩在小马扎上打盹的干瘦老头，头发花白杂乱，脸上布满皱纹，呼吸微弱，看起来和路边常见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。
然而，在李默的微观视觉下，这个老头周身萦绕着一层极其凝练、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土黄色灵光，其能量层级远高于场内大部分喧哗的家伙。而且，他摊位上那几块看起来最不起眼的、灰扑扑的石头，内部结构正是李默寻找的——惰性灵导矿石！
不仅如此，李默还敏锐地注意到，老头放在膝盖上的、布满老茧的右手，食指和中指的指关节处，有着不正常的、细微的能量淤塞和微观撕裂痕迹。这是一种陈年的暗伤，似乎源于某种强大的反震之力，影响了其部分精细的灵能操控。
“找到了。”李默心中一定，面上不动声色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，而是先看似随意地拿起旁边那株干枯的草药，用微观视觉仔细扫描，确认其确实已无价值，又放下。然后，他的目光才落在那几块惰性灵导矿石上，伸手拿起一块，掂了掂，指尖的科学灵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，深入其内部，验证其晶格纯度和结构稳定性。
“品质上佳，杂质很少。”李默心中评价，“正是我需要的一号基板材料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个略显嚣张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：
“啧，我当是谁这么眼熟，原来是我们班的‘大学者’李默啊？怎么，课堂上的歪理邪说混不下去了，跑到这种地方来捡垃圾了？”
李默没有回头，但从声音和那熟悉的、带着火属性躁动灵压的气息，他已经知道来者是谁。
林浩。
他带着两个跟班，堵在了摊位前，抱着双臂，一脸戏谑地看着李默手中那块“灰扑扑的石头”。
“这种破石头，路边一抓一大把，也就你这种‘无效灵根’的废物会当个宝。”林浩嗤笑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在相对安静的角落显得格外刺耳。
蜷缩打盹的干瘦老头，眼皮似乎微微动了一下，但依旧没有睁开。
李默缓缓放下矿石，转过身，平静地看向林浩。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，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、正在发出噪音的物体。
“资源的定义，取决于认知层次。”李默的声音平淡无波，“在你眼里是垃圾，在我眼里，是未经雕琢的璞玉。”
林浩被他不温不火的态度噎了一下，尤其是那句“认知层次”，更是让他觉得被隐晦地鄙视了，火气蹭地上涌：“装什么大尾巴狼！就你手里那玩意儿，白送我都嫌占地方！”
李默不再理会他，目光重新投向似乎还在“打盹”的摊主，直接开口，声音清晰：
“老板，这几块石头，怎么卖？”
干瘦老头终于慢悠悠地掀开眼皮，露出一双与他苍老外表截然不同的、清澈而锐利的眼睛。他没有看气势汹汹的林浩，而是直接看向李默，沙哑地开口：
“换，不卖。看你有什么‘诚意’。”
他的目光，有意无意地扫过李默放回摊位上的、那枚看似普通的“微型灵能扰动器”样品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