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功要到了纪婉婉的联系方式,苏朵朵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仿佛瞬间落地,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轻松与……一丝隐秘的欢喜。或许是这份情绪来得太突然,又或许是面对项洛时那残余的羞涩让她不知该如何自处,她在简单的告别后,便几乎是“逃也似的”拉着刘翰,快步踏上了下山的路程。
脚步是前所未有的轻快,仿佛之前攀登时的疲惫,等待时的寒冷,以及内心挣扎的沉重,都被这山间的清风一扫而空。她甚至不自觉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,步伐敏捷地穿梭在熟悉的下山小径上,连背影都透着一种雀跃。
刘翰跟在她身后,看着前面那个几乎要“飞”起来的身影,又是好笑又是诧异,忍不住扬声喊道:“喂!朵朵,你这下山速度可以啊!简直是‘下山达人’!我都快跟不上了!”
苏朵朵闻言,脚步微顿,回头冲他粲然一笑,阳光洒在她带着运动后红晕的脸上,显得格外明媚。“那是!本姑娘潜力无限!”她嘴上打着哈哈,心里却也在悄悄问自己:这份突如其来的轻松和力量,到底是因为即将结束这疲惫的旅程,还是因为……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,以及那份刚刚建立的脆弱的联系,让她对“以后”产生了一丝模糊而甜美的期待?
她不敢深想,也不愿去剖析,只是贪婪地享受着此刻内心的畅快与轻盈,将这归功于运动带来的多巴胺。
然而,这凭着一股心气支撑的劲头,终究有耗尽的时候。他们连续走了三个多小时,眼看山脚在望,停车的地方已经隐约可见,苏朵朵却像是被骤然抽走了所有力气,速度猛地慢了下来。每一步都变得无比沉重,小腿如同灌满了铅,脚底更是火辣辣地疼,仿佛每一步都踩在针尖上。
她龇牙咧嘴,甚至萌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——此刻真想脱了这双如同刑具般的登山鞋,光脚踩在地上!可低头看看布满碎石和尘土的山路,这个念头立刻被现实无情地击碎。穿着鞋尚且如此痛苦,光脚岂不是痛苦加倍了?
她只能凭借最后一点意志力,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双腿,机械地、缓慢地向前挪动。脸上的轻松愉悦早已被痛苦面具取代,额头上也沁出了虚弱的冷汗。
就在这时,一直默默跟在后面,其实也已十分疲惫的刘翰赶了上来,看到她这副模样,语气带着心疼和几分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:“怎样了?走不动了吧?刚才不是还挺能蹦跶吗?”他虽是调侃,动作却无比体贴,“你慢慢走,别急,我去前面把车开过来接你。”
苏朵朵连抬头回应他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是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“嗯”。她看着刘翰也拖着明显疲惫的步伐,却还是加快速度向停车点赶去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。她知道他是心疼自己,若是平时,她或许还会倔强地拒绝,但此刻,身体的极度透支让她连逞强的资本都没有,只能带着一丝愧疚和感激,接受这份雪中送炭的照顾。
当刘翰开着车,折返到她身边时,苏朵朵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副驾驶座,然后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般,彻底瘫软在了座位上,连系安全带时的“咔哒”声都显得无比费力。
“老天爷呀……”她发出了一声悠长而痛苦的哀叹,“下次再不夜爬了,太累了……这简直是要了半条命啊……”
刘翰看着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,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,一边熟练地启动车子,调整着空调温度,一边用一种看透一切的过来人口吻说道:“哈哈哈,这话我听着耳熟!每个爬完山的人都这么说,但你信不信,等这身酸痛劲儿过去了,山里风景一勾,朋友一约,你肯定又把这话忘到脑后,屁颠屁颠地跟着来了。爬山这事儿,是会上瘾的!”听到这里,此刻的苏朵朵也是苦笑了一番,“真是没苦硬吃呀…,啊。……”
车子平稳地驶上返城的路,将疲惫的山岭渐渐抛在身后。苏朵朵闭着眼,感受着空调的凉风,身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,沉沉睡去。
与此同时,山的另一面,项洛一行人的下山之路,则是另一番光景。
纪婉婉不愧是中药世家出身,对山野间的植物如数家珍。在下山途中,她兴致勃勃地当起了向导,指着路旁各种看似普通的野草,向李泉和项洛介绍它们的名称、习性乃至药用价值。李泉听得津津有味,配合着妻子采摘了不少鲜嫩的应季野菜,据说晚上可以做一顿纯天然的绿色晚餐。
而项洛,虽然也跟在旁边,机械地帮忙提着袋子,偶尔在纪婉婉的指导下弯腰采摘,但他的心思,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。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,目光时不时地放空,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,或是低头看着手中的野菜,眼神却没有焦点。纪婉婉讲解时,他往往是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,“嗯”、“哦”地应和着,显然神游天外。
李泉看时间差不多了,提议道:“咱们也下山吧,婉婉。”
纪婉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满意地看着收获颇丰的野菜袋子:“好,今天收获不错呀!”她说着,故意将目光转向一旁明显不在状态的项洛,带着促狭的笑意问道:“你说是吧,项洛?”
项洛猛地回神,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的尴尬,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:“……嗯,是啊。”那笑容僵硬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假。
返程时,由项洛这个技术娴熟的老司机来开车。他坐进驾驶座,系好安全带,动作一如既往的沉稳,然而,车子驶上公路后,他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。
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苏朵朵分别时的画面——她跑向纪婉婉时急切的身影,她索要联系方式时那清脆直接的声音,她拿到号码后脸上那抹如释重负的、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……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。
然后,更多的念头如同潮水般涌来,让他心烦意乱。
“下次……该怎么约她见面?”
“用什么样的理由才不显得突兀?”
“通过婉婉联系她,她会愿意吗?”
“她……会不会觉得我很唐突?”
“如果被拒绝了怎么办?”
“她……现在在做什么?是不是也安全下山了?”
这一连串的问题,像一团乱麻,紧紧缠绕在他的心头,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开车。结果就在一个本应直行的路口,他鬼使神差地拐向了右边的岔路。
“哎!大哥!”坐在副驾驶的李泉立刻发现了不对,哭笑不得地提醒道,“你这方向不对啊!再往前开,你是不是打算顺便带我们去山西兜个风啊?”
车内顿时响起纪婉婉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声。
项洛这才猛地惊醒,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窘迫的红晕,赶紧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回来。他清了清嗓子,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:“……刚才没注意路牌。”
李泉和纪婉婉交换了一个“我们都懂”的眼神,笑声更加意味深长了。
项洛握紧了方向盘,目视前方,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归到正轨上来。然而,心底那份陌生的、躁动的、混合着期待与忐忑的情绪,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层层涟漪,久久无法平息。
他甚又开始设想:他该什么时候联系婉婉要她的号码?加了微信后,第一句话该说什么?是直接邀请她下次爬山,还是先寒暄几句?她会不会不方便回复?她……愿不愿意再见到自己呢?
这些曾经在他看来微不足道、甚至从未考虑过的问题,此刻却占据了了他的全部心神,让他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人,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“心神不宁”,“患得患失”。
山野的冒险暂时告一段落,但城市里,另一场关于心动的、无声的战役,才刚刚在他心底,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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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完待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