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魏巍的话像一盆冰水，把她从头浇到脚。
刘浩生病了？出车祸？脑溢血？说不了话？
这些信息一个接一个砸过来，砸得她头晕目眩。她握着手机，手在抖，腿也在抖。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，已经向前看了，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刘浩的一切消息了。
但现在她知道，她没有。
七年的感情，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，那些笑过哭过吵过好过的记忆，从来没有消失。它们只是被埋在了心底某个角落，现在被这个电话全部挖了出来，血淋淋的，疼得她喘不过气。
苏朵朵转身，几乎是跑向自己的车。她坐进驾驶座，关上门，在密闭的空间里，才允许自己哭出来。不是大哭，是压抑的、无声的哭泣，肩膀剧烈颤抖，眼泪一滴滴砸在方向盘上。
哭了几分钟，她深吸一口气，擦干眼泪。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
她拿出手机，先查航班。最近的一班飞机在两小时后起飞，从她这里去机场要半小时，她还有一个半小时——足够了。
她定了机票，然后给白总监打电话请假。电话接通时，她的声音还有点抖：“白姐，我得请几天假。家里……家里有点急事。”
“怎么了朵朵？出什么事了？”白总监听出她声音不对。
“一个很重要的朋友生病了，我得去看看。”苏朵朵没说具体是谁，她还没准备好解释。
白总监没多问，只是说：“好，你去吧。工作的事别担心，我帮你安排。”
“谢谢白姐。”
挂了电话，苏朵朵发动车子，朝机场方向驶去。路上她开得很快。她的脑子异常清醒，清醒到能清楚规划每一步——到机场，停车，取票，安检，登机。
两小时的飞行，她一直看着窗外。云层很厚，像棉絮一样铺满天空。她想起和刘浩唯一的那次旅行，也是坐飞机，去那个海边城市。那时他们刚结婚不久，一路上手牵着手，她靠在他肩上睡觉，他怕吵醒她，一动不敢动。
现在她又要去那个城市了，但这次，是为了见他最后一面吗？
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，但她强迫自己不去想。不会的，刘浩那么年轻，那么有活力，一定会好起来的。
到医院时快十一点了。苏朵朵按照魏巍发的信息找到病房，推开门，先看见的是刘浩的父母。
两位老人看见她，先是一惊，随即认出她来，表情复杂——有惊讶，有感激，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他们对她点点头，算是打招呼。
苏朵朵也点点头，然后目光就落在了病床上。
刘浩躺在那里，闭着眼睛，脸色苍白得像纸。他瘦了，脸颊凹陷下去了，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。他身上插着管子，连着仪器，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。
苏朵朵慢慢走过去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她走到床边，俯身看着他。刘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眼皮动了动，缓缓睁开。
他的眼睛很浑浊，没有神采，像蒙着一层雾。他看着苏朵朵，看了很久，像是没认出来，又像是在努力辨认。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张开想说什么，但发不出声音，只有气流通过的嘶嘶声。
苏朵朵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。
她捂住嘴，不让自己哭出声，但眼泪止不住，大颗大颗往下掉。她想起那次见刘浩，是在民政局门口，他们办完离婚手续，各自转身离开。那时她觉得，这辈子可能不会再见了。
现在再见，却是这样的场景。
这时魏巍从医生办公室回来，看见苏朵朵，走过来：“你是苏朵朵对吧？我是魏巍。”
苏朵朵转过身，擦了擦眼泪，勉强点头：“嗯，你好，魏巍。”
“我们出去说吧。”魏巍示意她。
两人走到走廊里。魏巍把刘浩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苏朵朵——车祸，语言中枢受损，脑溢血，手术，预后不乐观。他说得很详细，也很残忍，没有隐瞒任何事实。
苏朵朵听着，脸色越来越白。她听懂了魏巍话里的意思——基本宣判死刑了。如果心理上过不去，可以花点钱去首都更好的脑科医院再试一试，但成功概率几乎没有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苏朵朵喃喃自语，眼泪又掉下来，“他才三十多岁，怎么会……”
魏巍拍拍她的肩膀：“你也别太难过。我直接给你打电话让你过来，有些唐突，希望你见谅。之前听刘浩提起你的时候，他还是……还是很舍不得你。所以我知道情况后，就自作主张给你说了。我想着，至少让刘浩别有遗憾。”
苏朵朵不知道哭了多久。她靠在墙上，只剩下无声的抽泣。魏巍一直陪着她，没说话，只是递纸巾。
终于，苏朵朵缓过劲来。她擦干眼泪，对魏巍说：“谢谢你。刘浩有你这样的朋友，是他的福气。也谢谢你告诉我，如果我真的没见到他最后一面，我也会很痛苦的。”
回到病房，刘浩的父母正在商量着什么。看见苏朵朵进来，他们停下来。母亲犹豫了一下，对她说：“朵朵，我们决定带浩子回老家。在这里……在这里也没什么办法了。”
苏朵朵点点头。她知道自己现在没资格干预太多，她只是个前妻，她能做的，只有到饭点了帮忙买饭带上来，其余时间在护士站坐坐，上网查各种资料，了解这种病是否还有哪怕一丝解决的希望。
但每次查到的结果，都让她心更沉一分。
她坐在刘浩床边，握着他的手。那手冰凉，没有温度。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指，想起他们恋爱时，她总是抱怨他的手太凉，他就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，说：“这样就不凉了。”
现在，她握着他的手，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，但他的手还是那么凉。
刘浩偶尔会睁开眼睛，看着她，眼神空洞，但似乎认出了她。他会眨眨眼，嘴唇动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说不出来。
苏朵朵就对他笑，笑得眼泪都出来：“没事，刘浩，我在这儿呢。”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。海边的夜晚来得很快，暮色像潮水一样涌进病房。
苏朵朵还坐在那里，握着刘浩的手，一动不动。
夜还很长，但有些人，可能等不到天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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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完待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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