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刚触到披风微凉的料子，车辙碾过碎石的颠簸便撞得肩胛发紧。我缓缓掀着眼帘，朦胧光影里，玄色披风的流苏垂在膝头，绣着的银线暗纹在颠簸中若隐若现。车外的风声裹着落廖沉稳的提醒。
我尚未应声，便见对面榻上的渊霄执盏抬眸，青瓷茶碗沿漫出的白雾模糊了他眼底的寒色，指尖摩挲着碗沿的冰裂纹，淡淡开口：“醒了？现在是经过翡林竹”话音未落，马车又是一阵轻晃，他手指的玉戒相撞，泠泠声盖过了车轮碾地的轱辘声。
我指尖攥紧披风边缘，银线暗纹硌着掌心，抬眼看向渊霄：“翡林竹？”他刚将茶盏搁在矮几上，瓷碗与木面相撞的脆响还未消散，车外突然传来利刃破空的锐啸！
“小心！”渊霄身形一闪，已挡在我身前，黑紫衣袍翻飞间，他反手抽出腰间流羽扇，打开流羽扇那刻身在昏暗车厢里划开一道冷光。车厢壁“嗤啦”一声被数支羽箭穿透，箭簇深深钉入木梁，尾羽兀自颤抖。
我被他按在榻边，披风滑落肩头，却见他侧脸紧绷，眸色沉如寒潭：“是影卫！”话音刚落，马车猛地侧翻，我们双双滚落在地，他死死护着我的后脑，耳边传来兵刃交锋的声音。
箭雨如密网般罩落，羽箭划破空气的锐啸刺得耳膜发疼。渊霄左臂死死圈着我的腰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嵌入他怀中，右手却执起那柄流羽扇，扇面猝然展开，流羽翻飞间带起凌厉气流——“嘭”的一声，前排袭来的羽箭竟被扇风震得偏折方向，钉在周围的树干上。
落廖，已经被数十名蒙面黑衣已围得水泄不通，另一批黑衣人长刀也齐齐向我们劈来。渊霄侧身将我护在身下，剑光与扇影交织成一道冷冽声响。但怀中多了个人，他终究束手束脚：一名死士趁他挥扇格挡左侧攻势，长刀直劈他右肩，他来不及完全侧身，只能硬生生拧转腰身，让刀锋擦着肩胛划过，玄紫衣料瞬间被鲜血浸透，温热的血珠顺着衣摆滴落在我手背上。
“唔……”他闷哼一声，搂我的手臂却愈发收紧，流羽扇猛地划向身前那人面门，扇沿的锋利钢刀划破对方脖颈，扇尖钢针正中对面三人心口瞬间倒地，可后背终究露出破绽，一支短箭趁隙射来，他下意识将我往下按，自己肩头又中一箭，箭簇深深嵌入血肉，扇面挥舞的速度明显慢了几分。
死士们见状愈发凶狠，长刀直逼我们贴身的空隙，渊霄持扇挡避，几次险险避开死士的攻击，额角青筋暴起，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，眼底翻涌着焦灼与狠厉：“再忍片刻，本王带你冲出去！”话音未落，又有两把长刀从两侧劈来，他只能屈肘护住我的后脑，用后背硬生生扛下一击，闷哼声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。
“杀——！”林间突然响起震天喊杀声，劲装铠甲卫统领带着数十名铠甲暗卫如神兵天降，长刀出鞘的寒光瞬间撕裂包围圈。
渊霄肩头的血顺着我的衣襟往下淌，他却像是浑然不觉，趁死士们分神的刹那，流羽扇猛地掷出，扇尖精准刺穿一名死士的咽喉，搂我的手臂依旧稳如磐石。
暗卫们训练有素，很快形成合围，将蒙面黑衣与我们隔离开来。统领挥刀劈倒两人，高声喊道：“殿下！属下护驾来迟！”说着便带人冲杀上前，长刀劈砍的脆响、黑衣的惨叫与兵刃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。
渊霄终于得以喘息，低头看我时，眼底的狠厉褪去几分，只剩难掩的疲惫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，看向呆愣的小人：“别怕，没事了。”他抬手抹去我脸颊沾染的血珠，指尖冰凉，而他肩胛的伤口还在渗血，玄紫衣袍早已被血浸透大半。
黑衣们见势不妙想要突围，却被暗卫死死缠住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，便已死伤殆尽，只剩几名残党狼狈逃窜，被暗卫迅速追剿。
暗卫们清理战场时，渊霄已被扶到林间一块平整的青石上，他松开搂我的手臂，指尖刚触及肩胛的伤口，便倒抽一口冷气，脸色白得愈发厉害。
这是自己第一次见这种厮杀场面，呆愣住半天没回过神，蹲下身，看着那浸透鲜血的衣料，伸手想去触碰，他喉结滚了滚，声音比平时低哑些，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：“没事的～”血腥味顺着风钻进鼻腔，我才后知后觉地发颤，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，像在哄受惊的小猫。
暗卫统领递来伤药和干净的布条，渊霄咬着牙，自己伸手撕开肩头的衣料——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翻着皮肉，箭簇已被拔出，血还在汩汩往外渗。他仰头忍着疼，让统领帮着敷药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，却始终没哼一声，看向坐在不远处依旧伤痕累累的落廖。
玄铁铠甲统领阔步上前，单膝跪地，甲胄碰撞声清脆利落：“殿下，那蒙面首领负伤趁乱突围逃脱，余下黑衣人尽数诛灭，搜遍全身，未获半件能佐证身份的信物。”
渊霄指尖摩挲玉指，目光扫过满地横七竖八的黑衣人尸首。“无身份证明？倒是越发谨慎了。”
渊霄眸底凝着化不开的寒，明明已知幕后之人，却未明示，只沉声道：“休整片刻，即刻回京！”
满脸忧色的看向渊霄，伸手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躯：“殿下，您伤势未愈，不如调养妥当再启程，不急在这一时。”
他脸色苍白如纸，唇瓣却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，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，：“本王，无碍——”尾音微颤，却硬是撑着不肯露半分脆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