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学竞赛选拔考试的结果,在高二开学初公布。张峰的名字,赫然排在参赛名单的第一位,而志在必得的赵强,仅名列第五。
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高二(三)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。那个整天穿着补丁衣服、沉默寡言的“乡下小子”,竟然在高手云集的数学选拔中拔得头筹?就连班主任在班上公布成绩时,都特意多看了张峰两眼,眼神里带着赞许。
赵强的脸当时就黑成了锅底。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,尤其是输给被他一直瞧不起的张峰。整个上午,他都阴沉着脸,不和任何人说话,偶尔瞥向张峰的目光,充满了怨毒和不服气。他认为是张峰运气好,或者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。
午休时间,大部分同学都在教室休息或写作业。张峰照例拿出数学竞赛的辅导书,在座位上安静地学习。赵强和几个平时跟他混在一起的男生坐在教室后排,故意大声说笑,干扰别人。
“强哥,这次失误了,下次竞赛肯定扳回来!”一个跟班奉承道。
“哼,一次侥幸而已,真本事不是靠运气。”赵强故意提高音量,眼睛斜睨着张峰的方向,“有些人哪,就是会临时抱佛脚,搞点小聪明,长远不了。”
张峰仿佛没听见,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,专注地演算着一道函数极值问题。
赵强见张峰毫无反应,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更加恼火。他站起身,晃悠到张峰桌前,用指关节敲了敲张峰的桌子:“喂,张大学霸,这道题怎么做?给讲讲呗?”他指的是一道远超高中范围的微积分题目,明显是来找茬的。
张峰抬起头,平静地看着他:“这道题超纲了,竞赛不考。”
“哟,是不考,还是你不会啊?”赵强嗤笑,“看来这第一名,水分不小啊。”
周围几个同学停下了笔,看了过来,气氛有些紧张。张峰不想与他纠缠,合上书,准备离开座位去外面透透气。
就在他站起身的瞬间,赵强似乎无意地一伸腿,正好绊在张峰的脚踝上。张峰猝不及防,身体猛地向前栽去!
“哗啦——”一声,张峰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,桌子也被带歪,桌上的书本、文具散落一地。最刺眼的是,那本张守田用冻僵的手换来的《现代汉语词典》,也摔在了地上,封面被桌角磕破了一个口子。
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张峰的手掌和膝盖火辣辣地疼,但他顾不上这些。他爬起来,第一件事就是扑向那本词典,小心翼翼地捧起来,看着封面上那道狰狞的裂口,仿佛看到了父亲在寒风中佝偻的身影,看到了母亲灯下纳鞋底的辛劳,看到了王老师殷切的期望……一直以来积压的屈辱、艰辛、还有对眼前这个仗势欺人者的愤怒,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爆发了!
他缓缓站起身,转过身,眼睛死死地盯着还在得意坏笑的赵强。那眼神,不再是平日的温顺和隐忍,而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幼狼,充满了野性和冰冷的光芒。
赵强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,但嘴上依旧不饶人:“怎么?自己走路不长眼,还想赖我?”
话音未落,张峰动了!
常年的农村劳作,挑水、砍柴、下地,赋予了他远超同龄城里孩子的爆发力和力量。只见他一个箭步冲上前,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左手一把揪住赵强的衣领,右手握拳,带着一股狠劲,狠狠地砸在了赵强的鼻梁上!
“砰!”一声闷响,伴随着赵强一声痛呼。
这一拳,又快又狠,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!赵强被打得眼冒金星,鼻血瞬间喷涌而出,染红了他的白衬衫。他踉跄着后退几步,撞倒了一张课桌,一屁股坐在地上,捂着脸,难以置信地看着如同煞神一般的张峰。
整个教室鸦雀无声,落针可闻。所有人都惊呆了,他们无法将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戾气、一拳将赵强撂倒的少年,和那个平时打不还手、骂不还口的“老实人”张峰联系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敢打我?!”赵强又惊又怒,指着张峰,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变形。
张峰站在那儿,胸口剧烈起伏,拳头紧握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盯着赵强,一字一顿,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:“赵强,我忍你,不是怕你。是我不想给家里惹事,不想辜负我爹娘和老师的期望!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、狼狈不堪的赵强:“你看不起我,可以。嘲笑我,我也能忍。但你敢毁了我的书,毁了我爹娘的心血,我跟你玩命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。那是一种来自底层、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最原始、也最强大的力量。
“以后,你惹我一次,我打你一次!不信,你就试试看!”张峰说完,不再看面如死灰的赵强,弯腰,仔细地捡起散落一地的书本,特别是那本破损的词典,小心地拂去上面的灰尘,然后在一片死寂中,挺直脊梁,走出了教室。
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教室里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。同学们面面相觑,窃窃私语起来。看着满脸是血、狼狈不堪的赵强,再看看空荡荡的门口,每个人心里都清楚,高二(三)班的天,从今天起,要变了。那个来自张家窝棚的穷小子张峰,用最直接、最野蛮的方式,宣告了他的存在,也赢得了喘息的空间——至少,短时间内,没人敢再轻易招惹这头沉默而危险的“孤狼”了。
这场冲突,是张峰性格转变的一个重要节点,也让他明白,有时候,尊严和底线,需要用拳头来捍卫。而他的世界,也注定将不再仅仅局限于课本和分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