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，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，狠狠砸在了格雷戈里的信仰核心。
他脸上的愤怒凝固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白。
卡斯不再言语。
他抬起右手，戴在食指上的螺湮之戒，散发出幽暗深邃的光。
整个红礁领，所有被转化子民的精神力，如同百川归海，瞬间通过无形的网络汇集于此。
一股精纯到极致，却又被完美控制的虚空幻象，化作一道无形的洪流，从戒指上喷薄而出，蛮横的灌入了格雷戈里的大脑。
格雷戈里的瞳孔，瞬间扩散。
他眼前的世界消失了。
他看到一片虚无，然后一个奇点爆发，宇宙在一片混乱的光与热中诞生。
星云如同颜料般泼洒，恒星在亿万年的燃烧后，化作冰冷的尸骸。
他在星辰的废墟间穿行，看到了那些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剪影。
它们庞大，冰冷，横亘于时空的尽头，星辰在它们面前，渺小得如同沙砾。
他所信奉的光明，他所坚守的秩序，在这宏大、冷酷、真实的宇宙图景面前，脆弱得就像一个笑话。
房间里，格雷戈里瘫倒在椅子上，身体剧烈的抽搐着。
鲜血，从他的眼角、鼻孔、耳道中缓缓渗出。
他张着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有嗬嗬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。
幻象还在继续。
他看到了一位沐浴在光辉中的“神祇”，正是他日夜祈祷的光明之神。
但这“神”并非创世主，而是一个窃贼。
它从世界最源初的混沌之力中，小心翼翼的窃取了一小部分，然后用其编织了一个名为“秩序”的牢笼，将无数灵魂圈养其中。
它只是无数“伪神”中的一个。
就在格雷??里即将被这颠覆性的真实彻底撕碎时，卡斯的声音，如同神启，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。
“臣服于真实，或者在虚假中毁灭。”
“选择吧，格雷戈里。”
格雷戈里紧握的十字架上，一道清晰的裂痕，从上至下蔓延开来。
幻象的最后一幕，他的视角急速下坠。
穿过未知星球的浓密大气，砸入一片漆黑如墨的深海。
无尽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来，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压成齑粉。
在寂静无声的海底，一座非人的宏伟城市中，他看到了那个沉睡的存在。
那无法名状的形态，那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扭曲时空的伟力，让格雷戈里感受到了一种源于生命最深处本能的，极致的敬畏。
“啪嗒。”
十字架，碎成了两截，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。
幻象如潮水般退去。
格雷戈里从椅子上滑落，重重摔在地板上。
他蜷缩着身体，像一个初生的婴儿，大口大口的喘息，贪婪的呼吸着空气。
过了许久，他才缓缓的，抬起了头。
那双灰色的眼眸里，曾经如同火焰般燃烧的虔诚，已经彻底熄灭，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灰烬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深入骨髓的迷茫，是撕心裂肺的恐惧。
以及，在那恐惧的最深处，悄然燃起的一点……渴望的火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