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都以南,临时行宫的地下密室。
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微光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,混合着某种名贵香料燃烧后的甜腻气息,让人感到一阵胸闷。
瑟拉芬娜坐在那张并不舒适的硬木高背椅上,双手死死地抓着扶手,指甲深深嵌入了暗红色的天鹅绒软垫中。
在她面前的虚空中,悬浮着一面由精神力构成的水镜。
镜面中播放的,正是北境战场的画面。
那是乌姆尔通过深渊精神链接,跨越数千公里直接投射到她脑海中的影像。
她看到了那道横扫一切的神性湮灭光束,看到了十字军如蝼蚁般溃散,更看到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圣子莱因哈特,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被拖在泥地里。
画面最终定格在拉莱耶之城那恐怖的身姿上。那流转着暗金光芒的黑色巨塔,像是一座压在她心头的墓碑。
哗啦。
水镜破碎,化作点点星光消散。
瑟拉芬娜的身体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兴奋,而是因为恐惧。一种深入骨髓、如同面对天敌般的本能恐惧。
“太快了……”
她声音沙哑,在这死寂的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,“他的成长速度……太快了。”
原本,她以为这只是一场互相利用的交易。她利用卡斯的力量夺回王位,卡斯利用她的名义在陆地上立足。
但现在,天平彻底倾斜了。
那种力量,已经超出了凡俗王权的掌控范畴。如果她不能尽快展现出足够的价值,或者拥有与之对话的资本,那么在未来的新秩序中,她瑟拉芬娜,将不再是女王,而只是那个男人脚边的一只宠物,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傀儡。
“女王陛下。”
阴影中,乌姆尔那裹在黑袍中的身影缓缓浮现。它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毫无起伏的机械质感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北境的战事已经结束。主人对您的进度……似乎有些疑虑。”
瑟拉芬娜猛地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刀,“疑虑?我已经拿下了南方三个行省!我的军队正在包围圣佑城!”
“但您被挡在了那里。”
乌姆尔无情地指出了事实,“白玫瑰公爵动用了‘守护圣杯’。那个乌龟壳,凭您现在的常规军力,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敲开。而主人……没有那么多耐心。”
瑟拉芬娜咬紧了嘴唇,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是的,圣佑城。
那个该死的老东西,凭借着一件从初代教皇那里传下来的圣器,硬生生挡住了深潜者军团的攻势。那是圣光结界,对深渊生物有着天然的克制。
如果不打破那个结界,她就无法统一南方,也就无法在卡斯面前挺直腰杆。
“我有办法。”
瑟拉芬娜站起身,长长的裙摆在地上拖曳出沙沙的声响。她走到密室的一角,那里有一扇沉重的铁门。
“莉莉安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铁门被推开,一个穿着黑色蕾丝长裙的女人走了出来。
莉莉安,曾经的宫廷女官,如今“深渊教诲部”的部长。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,但双眼却燃烧着一种病态的狂热。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条触手形状的项链,那是卡斯赐予的信物。
“陛下,祭品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莉莉安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,“二十名最顽固的叛军贵族,还有三名抓获的随军牧师。他们的血统都很纯正,灵魂……也很美味。”
瑟拉芬娜看着莉莉安那张扭曲而狂热的脸,心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厌恶。那是正常人类对异类的排斥。
但随即,脑海中卡斯那如神魔般的身影,将这点犹豫彻底碾碎。
她不想当宠物。她要当女王。真正的、掌握力量的女王。
“开始吧。”
瑟拉芬娜冷冷地说道,迈步走进了铁门后的黑暗。
这是一个圆形的祭祀大厅。地面上早已刻画好了复杂的符文法阵,那些线条并非是用颜料画的,而是在石板上凿出的深槽,此刻里面正流淌着某种黑色的粘液。
二十三名俘虏被绑在石柱上,嘴里塞着布团,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。
看到瑟拉芬娜进来,其中一名年老的伯爵瞪大了眼睛,拼命挣扎着,似乎想要质问她为何要行此亵渎之事。
那是她父亲曾经的臣子,看着她长大的长辈。
瑟拉芬娜走到他面前,看着那双浑浊且充满恐惧的老眼。
“别怪我,伯爵。”
她从莉莉安手中的托盘里拿起一把黑曜石匕首。那匕首冰凉刺骨,握在手中仿佛握着一块万年寒冰。
“要怪,就怪这个世界变了。弱者,没有选择生存方式的权利。”
噗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