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拥有那个老者一生积累的战斗本能，却拥有着更加年轻、更加完美的肉体。
它们好奇地打量着四周，对于那个刚刚在这里“死去”的前辈，没有任何悲伤，只有一种生物本能上的亲近和感激。
“这就是深渊的逻辑。”
卡斯转过身，看着面色惨白、浑身颤抖的莱因哈特。
“没有个体的永恒，只有族群的无限进化。”
他指着画面中那三只强壮的新生儿，“那个老者并没有死。他的基因，他的经验，他的生命力，在这三个孩子身上得到了延续和升华。他用自己腐朽的残躯，换来了族群更强大的未来。”
“这是亵渎！”
莱因哈特胃里翻江倒海，虽然没有什么东西可吐，但他还是干呕了几声，“生命是神圣的！灵魂是独一无二的！你们把生命当成了什么？零件？燃料？这是对尊严最恶毒的践踏！”
“尊严？”
卡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“告诉我，莱因哈特。在你们光明的国度里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，躺在病床上，忍受着病痛的折磨，大小便失禁，连呼吸都是一种痛苦。你们让他苟延残喘，美其名曰‘仁慈’。那真的有尊严吗？”
莱因哈特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。
“你们追求个体的灵魂升入天国，追求所谓的‘永生’。”
卡斯一步步逼近，眼中的灰色光芒变得深邃而危险，“那本质上是一种极致的自私。你们为了保全那个所谓的‘自我’，哪怕那个‘自我’已经毫无价值，也要死死抓住不放。”
“而我们。”
卡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，“我们将一切都奉献给族群的延续。我们不畏惧死亡，因为我们知道，只要族群还在进化，只要深渊还在扩张，我们就永远活着。”
“告诉我，圣子殿下。”
卡斯停在莱因哈特面前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。莱因哈特甚至能看清卡斯瞳孔中倒映出的那个狼狈的自己。
“哪一种，才是真正意义上的‘不朽’？”
这个问题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，直接捅进了莱因哈特信仰体系中最核心的那个点——生死观。
莱因哈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。
他想起了教廷里那些年迈的主教，为了延长几年的寿命，不惜消耗巨额的财富购买延寿药剂，甚至暗中修炼禁术。
他想起了那些在病痛中哀嚎的信徒，祈求神明赐予健康，却最终在绝望中死去。
他又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画面。
那三只新生的深潜者正在欢快地嘶鸣，展示着强壮的肌肉。那种蓬勃的生命力，那种纯粹的、不含杂质的进化之美，让莱因哈特感到一阵窒息。
“不……不对……”
莱因哈特后退两步，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骨墙，“人之所以为人，是因为有情感，有记忆，有独立的灵魂！如果只是为了生存和繁衍，那和野兽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野兽？”
卡斯轻笑一声，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“在这个宇宙的尺度下，生存是唯一的真理。当毁灭降临的时候，神明不会因为你有‘丰富的情感’而拯救你。只有进化出更坚硬的甲壳、更锋利的獠牙，才能活下去。”
骨墙缓缓打开。
卡斯的身影停在门口。
“好好想想吧。是抱着你那高贵的‘人性’在温室里腐烂，还是像野兽一样，在风暴中进化。”
“今天的晚餐是深海鳕鱼汤，加了点伊芙特制的营养液。别饿死了，我的标本。”
卡斯走了。
骨墙重新合拢，将那个令人窒息的问题，连同黑暗一起，关在了这间狭小的囚室里。
莱因哈特顺着墙壁滑落，瘫坐在地上。
墙壁上的画面已经消失了，但那三只新生深潜者的眼睛，却像是一个梦魇，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。
那是野兽的眼睛。
但那也是……未来的眼睛。
莱因哈特双手抱住头，手指深深地插入乱糟糟的金发中。他想要祈祷，想要呼唤主的名讳来驱散这些大逆不道的念头。
但这一次，无论他如何努力，脑海中回荡的，始终只有卡斯那句平静而冷酷的质问。
“哪一种，才是真正意义上的‘不朽’？”
黑暗中，这位圣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不是因为饥饿。
而是因为他发现，自己那坚不可摧的信仰长堤，在这一刻，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