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因哈特的头重重地垂了下去，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。一滴眼泪混合着血水，从他的眼角滑落。
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坠入黑暗深渊的那一刻。
嗡——
一声极细微的、却又无比清晰的嗡鸣声，突然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。
莱因哈特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这不是幻觉。
作为圣子，他对这种波动太熟悉了。那是他在接受洗礼时，在每一次神降仪式上，感受到的那种温暖的、宏大的、充满了威严的波动。
那是……圣光。
“孩子……”
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那不是人类的语言，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动。那声音里包含着无尽的悲悯，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神圣，语调的起伏与教皇在至高弥撒时的吟唱一模一样，甚至更加完美，更加……高远。
原本漆黑的牢房，在莱因哈特的感知中，突然亮了起来。
不是肉眼可见的光，而是灵魂视野中的万丈光芒。
那光芒穿透了厚重的岩层，穿透了拉莱耶的邪恶结界，直接照耀在他的身上。
莱因哈特猛地抬起头。
他那双原本浑浊、涣散的眼睛，此刻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而瞪大到了极限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主……主？！”
他颤抖着伸出双手，想要去抓取虚空中那并不存在的光芒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，发出一连串语无伦次的音节。
“我在。”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种叹息般的慈爱，“我在注视着你，莱因哈特。我在注视着你的苦难。”
并没有什么神明降临。
在牢房隔壁的监控室里，卡斯正戴着一个复杂的金属头盔，无数根管线连接着那个“神恩模拟器”。
雷纳德正在疯狂地调试着操作台上的旋钮，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。
“频率同步率98%……这就是极限了！”地精压低声音吼道，“再高就要烧坏晶体了！”
卡斯闭着眼睛，他的精神力通过螺湮之戒的增幅，经过模拟器的转化，精准地投射到莱因哈特的脑海中。
他在模仿。
模仿他在那些被吞噬的执事记忆中听到的、所谓的“神谕”。
“您没有抛弃我……”
监控画面中，莱因哈特已经泪流满面。他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蜷缩在地上，用脸颊蹭着粗糙的地面，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我被遗弃在了地狱……”
“地狱不在脚下，而在心中。”
卡斯的声音通过装置，变得空灵而宏大，“莱因哈特，我的勇士。你所见皆为虚妄，你所感皆为试炼。但这试炼……出了偏差。”
“偏差？”莱因哈特愣住了。
“睁开眼。”
那个声音命令道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，“不要用你的肉眼，用你的心。去看看这个世界……去看看那些被你视为‘邪恶’的存在。去看看，究竟是谁，在阻挡光明的真正降临。”
此时此刻，牢房内的莱因哈特浑身剧烈颤抖。
那是长期紧绷的神经在骤然放松后的生理性痉挛。
他感觉自己被一股温暖的洋流包裹着，那种久违的安全感让他几乎要呻吟出声。
但他没有注意到。
在那温暖的“圣光”背后，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如同深海暗流般的冰冷气息。
那是来自虚空的注视。
卡斯摘下头盔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，这种高强度的精神模拟对他的消耗极大。
“第一步完成了。”
卡斯看着监控画面中那个虔诚跪拜的身影，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，只有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冷酷。
“给他送点水和食物。”
卡斯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“别让他死了。好戏，才刚刚开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