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本该是希望的象征,但对于此刻的凛冬城而言,黎明带来了绝望。
东方既白,但从地平线上升起的并非那轮温暖的恒星,而是一个冰冷、精密、散发着无穷威压的人造太阳。
“终末净化者”。
这尊高达数百米的巨型构装体并没有落地,而是依靠着背部喷涌出的六道光翼,违背物理法则般悬停在距离北城墙不足三公里的低空。它庞大的躯体投下的阴影,像是一块巨大的裹尸布,将整座雄伟的凛冬城完全笼罩。
空气中的温度在急剧升高,城墙上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,化作浑浊的雪水顺着砖缝流淌,仿佛这座城市正在流泪。
“这就是……教廷的底蕴吗?”
埃兰娜女王站在城楼的最前方。她身穿那套历代灰熊国王传承下来的银色板甲,双手按在冰冷的城垛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在她的视野中,那个悬浮的巨神就像是一座倒悬的山峰。它表面那些精密咬合的齿轮、流淌着金色圣液的管道、以及那颗正在缓缓转动的机械独眼,都清晰可见。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工业美学与神学暴力。
站在她身边的博尔·G·铁拳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,唾沫还没落地就被高温蒸发了一半。
“这玩意儿看着真硬。”矮人将军扛着他的巨锤,声音虽然依旧粗豪,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,“女王陛下,如果它那门主炮开火,俺的符文护盾最多能顶三秒。三秒后,咱们连灰都剩不下。”
格里芬元帅没有说话。这位老帅正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敌军的阵型。
在“终末净化者”的阴影下,是数万名身穿白袍的狂热信徒组成的先锋军。他们没有携带重型攻城器械,因为他们相信头顶的神明就是最强的矛。他们手中拿着燃烧的香炉和带刺的链枷,口中高唱着令人心烦意乱的圣歌,眼神中透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癫狂。
那是比钢铁洪流更可怕的东西——信仰的浪潮。
突然,天地间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。
“终末净化者”肩部的扩音法阵亮起,赫克托的声音经过千倍放大,如同滚滚雷霆,在凛冬城的上空炸响。
“迷途的羔羊们。”
那声音中听不出喜怒,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,仿佛一位严厉的父亲在训斥不听话的孩子。
赫克托站在巨神的肩甲平台上,渺小得像一只蚂蚁,但他的意志却笼罩了整片战场。
“看看你们头顶的天空,看看你们脚下的土地。神的光辉已经降临,而你们却选择拥抱黑暗。”
“交出伪王埃兰娜,献上北境所有的异端信仰。尔等尚能作为水晶中的灵魂,获得永恒的安宁。”
说到这里,赫克托的声音陡然转冷,那是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:
“否则,唯有飞灰。”
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,“终末净化者”胸口的散热栅格猛地喷出一股灼热的蒸汽,那是最后的通牒。
城墙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一名年轻的北境新兵,在这股神威如狱的压迫感下,终于崩溃了。他手中的长矛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双腿一软,就要跪倒在地。
“我不行了……那是神……我们赢不了的……”
就在他的膝盖即将触地的瞬间,一只覆盖着铁甲的大脚猛地踹在了他的屁股上。
“给老子站直了!”
博尔像一头暴怒的公牛,一把拎起那个新兵的领子,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,“你的祖宗在雪原上跟巨熊搏斗的时候,可没教过你怎么跪着死!把武器捡起来!就算是死,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!”
这一声怒吼,像是一记重锤,敲碎了弥漫在城头的恐惧坚冰。
埃兰娜女王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。
锵——!
清越的剑鸣声在寒风中回荡。她将剑尖指向天空中的巨神,声音虽然没有赫克托那么宏大,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“北境的子民们!”
“我们的身后就是家园,是我们的父母妻儿!我们退无可退!”
“他们想要我们的信仰?那就让他们来拿!用他们的血来换!”
“为了灰熊!战!!!”
“战!!!”
数万名守军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,那是困兽最后的反击。
赫克托看着下方那群依旧在负隅顽抗的“蝼蚁”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
他轻轻挥了挥手,“进攻。给他们一点教训。”
呜——!!!
白色的浪潮动了。数万名教廷先锋军如同决堤的洪水,向着凛冬城的城墙涌来。
与此同时,教廷军阵的后方,推出了数百台造型奇特的攻城器械。那是由巴纳比大师改良的“圣光投石机”。
崩!崩!崩!
伴随着机括弹动的巨响,数百枚散发着刺眼白光的球体划破长空,狠狠地砸向城头。
轰隆!
一枚光球在埃兰娜不远处炸开。没有弹片飞溅,只有一团粘稠的、如同液态火焰般的圣光浆液四散喷涌。几名躲闪不及的士兵被浆液沾上,瞬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。那光芒像强酸一样腐蚀着他们的皮肉,却又吊着他们的生命力,让他们在极致的痛苦中哀嚎。
“反击!火枪队!齐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