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嘘。”赫克托竖起手指，“他在接受净化。这是神圣的时刻。”
就在晶体即将蔓延到卡斯脖颈的那一刻。
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片死寂白光的瞬间。
咕噜。
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、湿滑的、令人作呕的吞咽声，突然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。
那不是赫克托的声音。
那是来自那枚戒指，来自那遥远深海之下，那个不可名状存在的低语。
【饿……】
【好难吃……这些石头……好难吃……】
【我要……肉……我要……血……我要……尖叫……】
这声音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，狠狠地插进了卡斯即将冻结的意识里。
痛！
剧烈的疼痛瞬间唤醒了他的理智。
那是混乱对秩序的本能排斥，是生命对死亡的疯狂反扑。
“去你大爷的水晶花园！”
幻境中的卡斯猛地睁开眼睛。他的瞳孔不再是人类的黑色，而是变成了两团疯狂旋转的幽蓝漩涡。
“老子的领民是要吃饭拉屎的活人！不是你架子上的手办！”
轰！
伴随着卡斯的咆哮，幻境中的天空裂开了。
无数条粗大的、滑腻的、长满吸盘和眼球的黑色触手，从天空的裂缝中疯狂涌出。那是深渊的具象化，是极致的混乱与亵渎。
触手狠狠地抽打在那些精美的水晶雕塑上。
哗啦！哗啦！
水晶破碎。
但这并不是毁灭，而是重生。
破碎的水晶汉克重新变成了那个满脸皱纹、浑身鱼腥味的老头；破碎的水晶伊芙重新变成了那个阴郁、摆弄着毒草的女巫。
虽然丑陋，虽然肮脏，虽然充满了缺陷。
但这才是活着！
“这是……什么？！”
赫克托那原本充满神性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慌。
他看到那些黑色的触手正在疯狂侵蚀他的“完美世界”。原本洁白的地面长出了黑色的菌毯，清澈的喷泉喷出了粘稠的血水，那些“完美”的秩序法则在这些毫无逻辑的深渊力量面前，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。
这是降维打击。
是用“疯狂”去污染“理智”，用“无序”去解构“有序”。
现实世界中。
咔嚓！
卡斯身上的晶体霜花瞬间崩碎，化作漫天粉尘。
赫克托猛地后退一步，脸色苍白。他手中的光枪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纹，那是精神反噬的结果。
“你……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？！”
赫克托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。刚才那一瞬间，他在卡斯的精神世界里看到的不是一个人类的灵魂，而是一片浩瀚无垠、充满了呓语和尖叫的黑色海洋。
那种混乱的层级，甚至超过了他所信仰的“神”。
卡斯大口喘着粗气，汗水混合着血水流下。他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狂妄的笑容。
“装了一个……专门吃神的怪物。”
卡斯握紧了手中的深渊巨剑，剑身上的黑雾沸腾翻滚，隐约幻化出一张张贪婪的大嘴。
“你的回合结束了，赫克托。”
“现在，轮到我来给你讲讲，什么是‘深渊的道理’。”
卡斯猛地一踏地面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被动挨打。
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，裹挟着足以让理智崩坏的疯狂气息，主动冲向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审判官。
赫克托下意识地举枪格挡。
但就在两股力量即将碰撞的瞬间。
卡斯的身影突然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了一下，违背了所有的物理惯性，直接出现在了赫克托的……正上方。
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出的动作。
这是只有软体动物、只有那些深海里的怪物才能做出的诡异机动。
“深渊剑术·第一式。”
卡斯双手持剑，倒悬于空，剑尖直指赫克托的天灵盖。
“崩坏降临！”
他怒吼着，将所有的精神力、所有的愤怒、所有的混乱，全部灌注在这一击之中，狠狠地刺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