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兰娜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,但听到这个确切的消息时,她的心还是沉到了谷底。
那个男人,那个总是带着一脸欠揍笑容、把整个北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,真的……没了?
“报告!”
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“统计出来了!联军伤亡……不到一成。主要是被冲击波余波扫到的倒霉蛋。大部分人都及时躲进了拉莱耶的防御圈。”
不到一成。
在这个足以抹平地图的超级爆炸面前,这个伤亡数字简直就是奇迹。
但这奇迹是谁换来的?
埃兰娜看着远处正在指挥若定的伊芙和雷纳德,看着那些正在默默搬运尸体、修补城市的深渊眷属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。
那是救命之恩,也是一种对强者的本能臣服。
“走。”
埃兰娜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破碎的盔甲,挺直了腰杆,“去见见伊芙女士和雷纳德大师。”
博尔也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,扛起战锤跟了上去。
当这两位北境最有权势的领主走到伊芙面前时,周围忙碌的眷属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无数双非人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。
伊芙转过身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有事?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埃兰娜上前一步,右手握拳,重重地锤在左胸口,行了一个标准的北境军礼。
“伊芙女士,雷纳德大师。”
埃兰娜的声音在空旷的盆地上回荡,“我代表凛冬城,代表北境联军,向拉莱耶致谢。”
博尔也闷声闷气地说道:“矮人这辈子不欠人情。这条命是卡斯那小子……是领主大人给的。以后拉莱耶的事,就是我铁拳堡的事。”
伊芙看着他们,沉默了许久。
她并没有因为这两位大人物的效忠而感到欣喜。她的目光越过他们,看向遥远的南方天际。
“他没死。”
伊芙突然开口,语气笃定得没有任何回旋余地,“我能感觉到。虽然很微弱,虽然很远……但他还活着。”
她抬起手,指了指脚下这座正在痛苦喘息的城市。
“在他回来之前,这里依然是北境的中心。”
埃兰娜和博尔对视一眼,同时低下了头。
“遵命。”埃兰娜沉声说道,“在卡斯领主回归之前,拉莱耶之城的一切指令,就是北境的最高指令。”
这不仅仅是一句客套话。
这是权力的交接。
从这一刻起,那个失踪的男人在北境的地位,已经从“盟友”彻底升格为了“无冕之王”。
而在城市的角落里。
在一片刚刚清理出来的废墟空地上,一场自发的小型哀悼仪式正在举行。
幸存的领民们围成一圈,低声祈祷。
他们没有哭天抢地,因为在深渊的教义里,死亡并不是终结,而是回归母体的怀抱。
那些新加入的、信仰还不坚定的领民,此刻正瑟瑟发抖,精神濒临崩溃。刚才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彻底摧毁了他们的世界观。
“别怕。”
一位老领民拍了拍一个年轻人的肩膀,递给他一块黑乎乎的肉干,“吃了它。这是领主大人赐予的力量。只要心里有深渊,神罚也杀不死我们。”
旁边,几只长着触手的“心灵牧者”眷属正游走在人群中,释放出一种安抚精神的波动,将那些即将崩溃的理智重新拉回边缘。
不远处,城市的“血肉工坊”正在超负荷运转。
巨大的研磨机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,将一具具战死的眷属尸体吞进去,经过复杂的转化后,变成一桶桶绿色的生物修复液,输送到城市的各个角落。
残忍,高效,且充满生机。
这就是拉莱耶。
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一个小女孩正蹲在一座刚刚堆起来的小土包前。
那是幸存者们为领主卡斯建立的衣冠冢。
没有尸体,里面只埋了一件卡斯穿过的旧披风。
小女孩的手里拿着一朵“花”。那是她从废墟里捡来的几块废铁片,扭曲在一起,勉强拼凑成了花朵的形状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这朵铁花插在土包前。
“领主大人……”
小女孩双手合十,闭着眼睛,稚嫩的声音在风中飘散,“妈妈说您去打坏人了。您一定要赢啊……您快回来呀……”
阳光照在那朵扭曲的铁花上,反射出一道并不耀眼,却异常坚韧的光芒。
在这片满目疮痍的琉璃大地上,这朵花,就像是唯一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