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脚落下那瞬间,地面的裂纹像是活了过来。暗红纹路骤然亮起,如同烧红的铁丝从地底蔓延而上,顺着靴底钻进经络。叶天澜只觉得小腿一麻,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咬了一口,紧接着视野晃了一下。
前一秒还是荒原冷风、枯草横斜,下一秒鼻尖就撞上一股浓腻脂粉香,混着酒气和烤肉味扑面而来。耳边炸开喧闹——鼓点急促,丝竹乱响,女人娇笑,男人吆喝,还有野兽低吼。他眨了眨眼,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雕花长案后,身下是绣金软垫,手里端着一只沉甸甸的玉杯,杯中灵酒泛着微光。
眼前是个斗兽场。两头妖猪披着铁甲在沙地上对冲,獠牙崩断,血沫飞溅。围栏外站满了人,有穿锦袍的少爷,也有裹布巾的小厮,一个个瞪着眼睛喊赌注。有人高呼:“加五百灵玉压左头!”另一人立刻接上:“一千!我赌它三招内翻肚!”
叶天澜低头看了看自己。玄色锦袍换成了大红滚金边的华服,腰间挂着串叮当响的玉铃铛,头发用一根赤金冠束起,额前还贴了片翠绿宝石。这打扮,活脱脱一个中二病晚期富二代。
“三少爷,您押哪一头?”旁边小厮弯着腰递来赌牌。
他张了张嘴,本想说“我不玩”,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:“全押右边!老子今天手气旺得很!”
声音都变了调,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嚣张。
赌牌刚递出去,右边那头妖猪猛地暴起,一口咬住对手咽喉,直接掀翻在地。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,铜锣敲得震天响。小厮激动得直跳:“赢了赢了!三少爷神算啊!庄家赔三千灵玉!”
叶天澜哈哈大笑,仰头灌了一大口酒,热辣感顺喉咙往下烧。他随手把玉杯往地上一扔,碎了也不心疼。又有人送上新酒,他还真接过来继续喝。
“这才叫日子!”他拍案站起,一脚踩上长凳,“明天去南市买那匹雷纹豹!听说跑起来能追云!多少钱都买!”
“三少爷豪气!”周围一片奉承。
他咧嘴笑着,转头看向身后舞池。一群歌姬甩袖旋身,裙摆飞扬。其中一个穿粉纱的姑娘眼波流转,朝他抛了个媚眼。他心头一热,抬腿就想过去搂人。
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她肩膀时,忽然一顿。
那姑娘递来的酒壶是白玉制的,壶身冰凉。他的手指碰上去那一瞬,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,像有根针扎进了太阳穴。
一瞬间,战场嘶吼声冲进识海——铁蹄踏地,战旗猎猎,无数将士齐声怒吼“战神在上”,刀剑碰撞声不绝于耳。画面一闪即逝,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。
他愣住了,站在原地没再动。
幻境里的热闹还在继续。鼓声更密,火把噼啪作响,有人开始放焰火,天空炸出一朵朵彩色莲花。身边的人依旧欢笑,没人察觉异样。
但叶天澜的眼神变了。
刚才那一幕……不是回忆,是烙印。那种千军万马冲锋时的压迫感,绝不是普通修士能想象出来的。而那个声音——“战神在上”——是他前世亲手带出来的亲卫队才会喊的口号。
他慢慢收回手,没去碰那舞姬。
“怎么了三少爷?不舒服?”舞姬歪头问,笑容甜美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忽然觉得不对劲。太亮了,亮得不像真人,倒像是画上去的。而且她嘴角上扬的角度,始终没变过,连呼吸起伏都没有。
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。斗兽场的沙地鲜红如血,可那些妖猪搏斗留下的爪痕,明明刚才还在滴血,现在却一点痕迹都没了。鼓手敲的是同一个节奏,重复了整整七遍,中间甚至没换过手。
假的。全是假的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手腕上戴着一对碧玉镯子,叮当作响。这是他最讨厌的打扮。真正的他,哪怕装纨绔,也不会戴这种娘炮饰品。
心魔挺懂拿捏人啊。专挑他伪装过的那段日子复刻,连细节都还原到位。斗鸡走狗、挥金如土、沉迷女色……这些行为他确实干过,为的就是触发抽卡系统。但现在,这些东西被放大成日常,变成理所当然的人生,试图让他相信:你本来就是个废物,何必挣扎?
他缓缓坐回案后,脸上依旧挂着笑,仿佛还在享受这场盛宴。可心里已经绷紧了弦。
他闭了闭眼,试着回想昨夜破雾之瞳看到的画面——那些灰丝般的怨气,顺着地面裂纹流向石碑,最后钻进碑体深处。而现在这个幻境里,地面也有纹路,虽然被地毯盖住了,但他记得进来时踩过一脚,底下隐隐有凸起,走向和荒原上的完全一致。
红线。一样的流向。
这不是单纯的享乐幻境,是陷阱套着陷阱。心魔知道他警惕,所以先给他一个“合理”的世界,让他放松防备,再一点点腐蚀意志。
他端起新送来的酒,凑到嘴边,假装要喝,实则借着酒杯反光扫视全场。每一个笑脸,每一双眼睛,都在演戏。他们不需要休息,不会疲惫,甚至连眨眼频率都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