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照在台地边缘,风卷着焦灰打转,叶天澜还站在原地,断刃插进岩缝里当拐棍用。他没动,可脚底那圈烧得发黑的石头正微微发烫,像是底下埋了块刚出炉的铁板。
老张从西边追敌回来后就蹲在焦石旁喘气,嘴里念叨:“真走了?那群飘来飘去的鬼玩意儿,就这么被你一句‘援军三息就到’吓跑了?”
“不是吓跑的。”叶天澜嗓音哑得像被砂轮磨过,“是急着赶场子。”
他慢慢把左手从岩缝里抽出来,掌心全是血和碎皮混成的泥,指节因用力过度还在抖。刚才那一击光轮几乎抽空了所有力气,现在连抬臂都费劲,但他没喊累,也没叫人帮忙包扎。他知道,现在他不能倒,哪怕只是坐下去的动作,也得稳稳地落,不能晃。
女修走过来递水囊,他接过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她也没走,盯着那块焦黑令牌看了半晌。
“你说他们到底图啥?”她问。
“图准。”叶天澜眯眼望向东方渐亮的天际,“他们怕的不是我们强,而是我们不准时。我们现在就是那个打乱节奏的变量。”
众人听得头皮发麻。原本以为赢了,结果发现自己只是撞破了一场精密计时的仪式,比被人追杀还让人心里发毛。
叶天澜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,忽然动了。他撑着断刃缓缓起身,动作迟缓却坚定,一步一挪走到台地中央那片焦土上。那里,渡劫印记还在——一道泛着微光的环形纹路,忽明忽暗,像快没电的灯泡。
“印记还在?”他低声问身边一个满脸烟灰的小道士。
小道士闭目感应片刻,点头:“还在,但不稳,像风中残烛。”
叶天澜吐出一口气,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那就没输。”
他环视一圈,看到有人坐着揉腿,有人抱着胳膊干呕,还有两人躺在地上动不了。这场仗打得太狠,伤的不只是肉身,更是心气。他能感觉得到,有些人已经开始想退了——毕竟三劫已过,命捡回来了,何必再死守这块焦土?
“都过来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传遍台地,“聚到中间来,手搭肩背,别废话,照做。”
没人动。
他又重复一遍:“想活命的,现在就动。”
这次有人起身了。老张骂了句脏话,拄着铁棍走过去;女修咬牙站起,扶住旁边倒下的壮汉;小道士哆嗦着手爬起来,跌跌撞撞往中心挪。
十一个人围成一圈,站在焦石圈内。叶天澜站在最前,右手按地,一丝战气渗入泥土,引导天地间残存的微灵流转。这股气极细,如同探针,在印记裂痕间缓慢游走。他闭眼,识海深处翻涌前世无数战斗记忆,那些曾见过的禁术、阵法、封印手法,像旧书页一样一页页翻过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,低喝一声:“输灵!每人一缕,别贪多,也别藏私!”
众人依令而行,手搭肩背,将最后一丝灵力缓缓注入地面。那道虚浮的印记开始震颤,光芒由弱转强,最终“咚”地一声沉入地下三寸,化作一道隐现符纹,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赤红光膜。
成了。
印记稳了。
叶天澜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,硬是靠断刃撑住身体。他喘了几口气,抬头看向众人:“三劫已过,印记在手,我们活了下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这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