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找谁啊?苍老的声音裹着胡同里的风传来。
赵建军心里一凛。
在这四九城里,穿对襟褂子、拎着鸟笼的大爷最是不能小觑,指不定就是哪个厂的退休老把式,或是胡同里的活地图。他连忙侧身让开,双手把口袋里的纸片捧了出来:
大爷,我是来报到的,这是街道开的介绍信。
那纸片边缘还带着油墨香,是正经的街道办公文。
大爷眯着眼,拇指肚蹭了蹭纸面的公章印,忽然抬眼上下打量起赵建军——
那眼神古怪得很,像看谁家丢了魂的小子,末了重重叹出一口烟圈:
小伙子,原来你就是用轧钢厂的活换过来的?
这么年轻,怎么这么糊涂呢?
赵建军愣了愣,往前凑了半步:大爷,我咋糊涂了?
大爷把烟锅往墙根一磕,火星子溅在碎砖头上:
不糊涂能用轧钢厂换这儿?
他伸着粗糙的手指戳了戳收购站的木门,
轧钢厂啥单位?金疙瘩似的!
就算是个刚进厂的学徒,一个月也能攥十七块五!可这儿呢?
十三块五毛五!
差着整整四块钱——够一家子买三十斤棒子面,够给孩子扯身新衣裳了!
他越说越急,唾沫星子溅在赵建军的蓝布褂子上:
你这么年轻,有媳妇的话,这点钱够养家用?
没媳妇的话,谁家姑娘愿意跟个收破烂的?
指定是有人给你塞了好处,你才昏了头答应的!
风卷着墙角的废纸屑飘过,大爷的语气软了些,带着实打实的惋惜。
赵建军知道这是好心,笑着挠挠头:大爷,我觉得废品站挺好的。
好个屁!
大爷急得爆了粗口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
小伙子你太嫩!
工作是一辈子的营生,不能被人忽悠了!
现在你轧钢厂的位置指定被人顶了,想去都来不及了!
听大爷一句劝,趁还没办入职,赶紧回街道办找找关系,换个正经活计!
这话说得实在,正是这年月大多数人的心思——收废品终究是下九流,谁愿跟破烂打交道?
哪像后世,开废品站的都闷声发大财。
赵建军心里暖烘烘的,这大爷是真把他当自家人疼了。
他挺直腰杆,声音亮堂了些:
谢谢大爷提醒,不过这工作是我主动要的。
我就一个人,一人吃饱全家不饿。
刚从乡下进城,正好借着收废品的由头,看看城里的光景。再说,
他指了指收购站里堆着的旧铁锅、断铁丝,
废品站是变废为宝啊!把没用的东西拾掇拾掇再利用,比在工厂里重复干活更有意义不是?
说的好!
一声洪亮的赞叹突然从身后传来。
赵建军猛地回头,只见收购站院里站着几个人,为首的穿件藏青色干部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还攥着个搪瓷缸——
一看就是当领导的派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