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,我先瞅瞅。”
赵建军麻利地从吱呀作响的三轮车上跳下来,裤脚蹭到车斗边缘的锈迹,他浑然不觉,快步走到那只鼓囊囊的粗布袋子前,弯腰拎起袋口的麻绳一扯。
一股混杂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袋里的东西乱得像被翻了膛的鸡窝:最上面堆着几双破鞋。
说是鞋都抬举了,鞋面烂成了絮状,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硬胶,边缘卷着毛边,赵建军眯着眼打量半晌,才勉强辨认出那是几截朽坏的鞋底。
往下扒拉,是几件看不出原色的破衣服,布料脆得一捏就掉渣,最底下还垫着个破麻袋,边角都被虫蛀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洞。
确认没有瓷瓶瓦罐这类易碎品,赵建军手腕一翻,将袋子兜底朝天倒在地上,破烂堆在青砖地上,腾起一小团灰雾。
他用脚尖轻轻拨了拨那堆东西,眉头微蹙:“大妈,这些物件,我最多给您一毛五分钱。”
这话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口。
别看这堆破烂占了小半袋子,实则能回炉利用的寥寥无几——
破衣服拆不出半块整布,鞋底早没了翻新的价值,也就那破麻袋还能凑合用。
“一毛五?”
大妈浑浊的眼睛亮了亮,手里攥着的围裙角不自觉绞了两下。
她瞥了眼地上的破烂,那确实是烂到了骨子里的货色,扔在路边都没人肯捡。
可嘴上还是不肯松劲,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低低的:
“你看这好几件衣裳呢,怎么也得给两毛吧?”
赵建军听了没应声,蹲下身拎起一件破衣服抖了抖,布料上的破洞比筛子眼还密,阳光透过破洞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“大妈您瞧,这衣裳连补丁都做不了了。”
他语气平和,没带半分不耐烦。
他太清楚这行情了。
这年头谁家不是把旧衣服翻来覆去穿,实在破得不能缝补了,就仔细撕下还能用的布块,要么当补丁补别的衣裳,要么糊硬衬、纳鞋底。
能拿到这儿卖的,全是筛了又筛的废料,几乎没什么利用价值。
“实话说,一毛五收我都得贴五分钱。”
赵建军直起身,脸上还带着点笑意,
“您要是觉得亏,就再留着攒攒?”
他理解这份算计——这年头日子紧巴,一分钱都能掰成两半花,卖破烂多挣一分,就能给家里多添点油盐。
“别别,拿都拿出来了,就这么着吧!”
大妈生怕他反悔,连忙摆手。
刚才那点犹豫早被怕跑了生意的急切冲散了。
赵建军爽快地掏出一毛五分钱递过去,硬币在大妈粗糙的手心里叮当作响。
他把那些破烂一股脑塞进破麻袋,扛上三轮车正要蹬车,就听见身后传来喊声:“收破烂的,等会儿!”
他刹住车回头,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:“大妈,还有东西要卖?”
“那可不。”张大妈往院里扬了扬下巴,“有个老饭厨,老一辈传下来的,没法用了,你给个价,合适就卖给你。”
赵建军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家里的桌椅是凑合用的,偏偏缺个放碗筷的饭厨。
要是能收回去,跟回收站那边开个购买证明,这物件就归自己了。
翻新一下摆在家里,碗筷分门别类放着,总比堆在案板上干净。
“成,我跟您进去看看。”
他推着三轮车跟在张大妈身后,车轮碾过胡同的石板路,发出“咯噔咯噔”的声响。
张大妈领着他从胡同口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,巷子尽头藏着个黑黢黢的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