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利亚斯抱着最后一摞羊皮卷，从皇家图书馆的地窖里爬出来时，指尖还沾着霉味。地窖里藏着帝国最古老的典籍，有些甚至是开国皇帝奥勒留一世的亲笔手稿，却因为常年无人打理，书架上结满了蛛网，连空气里都飘着纸张腐烂的气息。
他是三个月前被选进图书馆当学徒的。因为能读懂古瓦洛里安文，还会算术，被图书馆馆长看中——其实埃利亚斯知道，真正的原因是他家里穷，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，不会像其他学徒那样被贵族收买，更不会泄露图书馆里的秘密。
“埃利亚斯，公爵的人走了吗？”馆长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，老人拄着拐杖，花白的胡子上沾着墨渍。他是帝国为数不多还记得“学术尊严”的人，去年因为拒绝给瓦勒留公爵修改《帝国通史》里关于“贵族纳税”的记载，被打了三十杖，腿到现在还没好利索。
埃利亚斯点点头，把怀里的羊皮卷放在桌上，抽出那张被撕了角的《帝国军事法典》：“他们只看了半个时辰，就把第127页撕走了。我偷偷抄了下来，您看。”
馆长戴上老花镜，手指抚过埃利亚斯抄录的文字，脸色越来越沉。“‘皇室直属军团，由皇帝亲掌调动权，任何贵族不得干预，若有违反，视同叛国’——瓦勒留这是想干什么？他要调动皇室军团？”
埃利亚斯想起塞维鲁斯将军的眼神，还有纸条上那句“他们在查黑石关的防御图”，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“馆长，我听说北境的蛮族快到黑石关了，要是皇室军团被瓦勒留控制，那黑石关……”
“黑石关守不住的。”馆长突然叹了口气，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封面破旧的书，翻开其中一页，“你看，这是马可一世时期的《黑石关防御纪要》，当年守关的士兵只有三千，却靠地形挡住了三万蛮族骑兵。可现在呢？守关的将军是瓦勒留的侄子，据说上个月还把防御用的弩车卖了换金币，用来修建他的私人庄园。”
埃利亚斯的手开始发抖。他想起家乡的村庄，就在黑石关以南五十里的地方。去年他离开时，母亲还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给他塞了一袋烤饼，说“等你在首都站稳了，就把我接过去”——要是蛮族攻破黑石关，家乡的人……
“别慌，孩子。”馆长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，“图书馆的地窖里，还有一个秘密。开国皇帝奥勒留一世，当年怕帝国出现权臣乱政，留下了一支‘后备军团’，由历代图书馆馆长秘密管理，武器和粮草都藏在地窖的密室里。不过这支军团的士兵，都是退役的老兵，年纪最大的已经六十岁了。”
埃利亚斯猛地抬起头，眼睛亮了起来。“老兵也能打仗！我在酒馆里见过那些老兵，他们说起当年的战役，眼睛里还有光！要是我们能把他们召集起来，再联系塞维鲁斯将军……”
“难。”馆长摇了摇头，“瓦勒留已经控制了首都的所有城门，还下令‘宵禁’，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。而且，‘后备军团’的调动密码，刻在《帝国基本法》的最后一页，可那本书现在在皇宫的宝库里，由瓦勒留的人看守。”
就在这时，窗外传来马蹄声，还有禁卫军的吆喝声。埃利亚斯跑到窗边，看见一队禁卫军正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来，领头的人他认得——是瓦勒留的贴身侍卫长，上个月还因为一个学徒“偷看贵族信件”，把人活活打死在广场上。
“他们是来抓你的。”馆长脸色一变，把铜钥匙塞进埃利亚斯手里，“你从地窖的密道走，能通到城西的老兵酒馆。找到塞维鲁斯将军，把‘后备军团’的事告诉他。记住，密码在《帝国基本法》最后一页，一定要拿到！”
埃利亚斯还想说什么，馆长已经把他推进了地窖。木门关上的瞬间，他听见外面传来撞门的声音，还有馆长的怒吼：“你们这些蛀虫，休想碰图书馆的任何一本书！”
地窖里一片漆黑，只有墙壁上的火把发出微弱的光。埃利亚斯握紧了铜钥匙，沿着密道往里跑，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。他想起母亲的烤饼，想起塞维鲁斯将军的眼神，想起馆长说的“瓦洛里安的希望”，突然觉得手里的钥匙重如千钧。
密道的尽头有一扇铁门，埃利亚斯用钥匙打开门，外面是老兵酒馆的后院。炉火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，他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——是老斥候在说：“黑石关的烽火台，昨天已经灭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