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火油破阵与内奸疑云
北境的风裹着咸腥,刮在塞维鲁斯的脸上像刀割。他站在黑石港城头,指节死死扣着城垛的裂缝,目光死死盯着浅滩——蛮族填出的通道已快抵到城墙根,那些被推在前面的平民,脸冻得青紫,哭声在风声里碎成一片。
“大公,火油到了!”副将的吼声从身后传来,带着劫后余生的急促。塞维鲁斯猛地回头,只见三辆马车冲破夜色,车轮碾过冻土的声响里,还混着禁军士兵的吆喝。每辆车上都绑着十个黑铁桶,桶口封着浸蜡的麻布,那是能在水上燃烧的皇家火油。
“分两队!”塞维鲁斯的声音劈风而过,“一队随我守城墙,另一队带火油绕到浅滩西侧,等蛮族下次攻城,就往沙袋通道上泼!记住,尽量别伤着平民!”
副将领命而去,刚把火油桶搬下马车,城下的蛮族鼓点突然变了——不再是缓慢的擂动,而是密集如暴雨的节奏。塞维鲁斯瞳孔一缩,只见蛮族阵中推出三架攻城梯,每架梯顶都绑着浸了油的麻布,几个赤裸上身的蛮族壮汉,正举着火把往梯顶冲。
“放箭!射火把!”塞维鲁斯拔剑出鞘,剑光在夜色里划出道冷弧。城墙上的弓箭手立刻拉满弓弦,羽箭如飞蝗般落下,两个举火把的蛮族瞬间中箭,火把脱手滚进雪地里,溅起一片火星。
可剩下的攻城梯还是冲了过来,梯顶的麻布虽没点燃,却直接撞在城墙上,“咔”的一声卡进城垛的缝隙。蛮族士兵像蚂蚁般往上爬,最前面的人已经够到了城头的禁军长枪,刀刃相撞的脆响瞬间炸响。
“守住!别让他们上来!”塞维鲁斯挥剑砍倒一个攀上来的蛮族,鲜血溅在他的铠甲上,瞬间冻成暗红的冰碴。就在这时,浅滩西侧突然亮起一团火光——是副将他们动手了!
火油泼在沙袋上,遇火瞬间腾起丈高的烈焰,火舌顺着通道往蛮族阵中舔去。那些被推在前面的平民,见状疯了般往回跑,蛮族的阵型瞬间乱了。塞维鲁斯抓住机会,高声下令:“扔滚石!砸断攻城梯!”
城墙上的禁军立刻搬起滚石,顺着城墙往下砸。攻城梯“咔嚓”断裂的声响里,还混着蛮族的惨叫。浅滩的火越烧越旺,连带着那两艘澜海商船的船底,都被火星燎到,船工们惊慌地往船外泼水,根本顾不上支援蛮族。
“退了!蛮族退了!”副将的欢呼从西侧传来。塞维鲁斯望着蛮族溃败的背影,却没松口气——他清楚,这只是暂时的,澜海国的商船还在浅滩,只要它们没走,蛮族就还有攻城的依仗。
他刚想下令派人去查商船的动静,一个斥候突然从城下跑来,脸色惨白:“大公!不好了!我们在浅滩的雪地里,发现了十具平民尸体,他们的喉咙……都是被澜海国的弯刀割的!”
塞维鲁斯的心脏猛地一沉。澜海国不仅帮蛮族运攻城器械,还杀平民嫁祸?他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:“去,把尸体抬到城头,让所有士兵都看看——澜海国到底是什么货色!”
与此同时,帝都皇宫的暗室里,烛火摇曳。埃利亚斯蹲在影卫尸体旁,指尖捏着一片从尸体衣襟里找出的碎纸,纸上只残留半行字:“银月旧部……与商船……三日……”
“少主,这字是用澜海国的墨写的。”老胡站在一旁,声音凝重,“您看这墨迹,比我们帝国的墨更稠,还带着点海腥味——和之前北境密信上的墨一模一样。”
埃利亚斯把碎纸凑到烛火前,纸边缘的焦痕让他突然想起什么:“老胡,还记得天牢里的罗伦伯爵吗?他尸体旁的稻草,也有这种焦痕——当时我以为是狱卒取暖烧的,现在看来,是影卫故意留下的,想掩盖墨痕!”
老胡的眉头拧成疙瘩:“这么说,影卫早就和澜海国勾连,而且……银月旧部里有他们的人?”
埃利亚斯的手指微微发抖。银月旧部是他父亲留下的人,大多跟着他出生入死,怎么会有内奸?可碎纸上的“银月旧部”四个字,又像根刺扎在他心里。他突然想起一个人——之前负责护送火油去北境的银月旧部,陈七。
陈七是三年前加入的,当时说自己是逃难的工匠,埃利亚斯见他手脚利落,就把他编入了护卫队。可前几天护送火油时,陈七突然说自己风寒,请假留在了帝都。现在想来,那时候他说不定就在给影卫传信。
“老胡,去查陈七的下落。”埃利亚斯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他要是还在帝都,就把他带到我面前;要是跑了,就查他最近见过哪些人,去过哪些地方。”
老胡刚要转身,暗室的门突然被推开,一个内侍匆匆进来,手里捧着一封北境来的急信:“侯大人,塞维鲁斯大公的信!”
埃利亚斯接过信,展开的手指顿住了——信上除了说火油破阵的事,还提了澜海商船的异常:“商船舱门紧闭,似藏有重物,斥候隐约看见舱内有铁架,像是投石机的零件。”
投石机?埃利亚斯的心沉到了谷底。蛮族本就不擅攻城,若有了澜海国的投石机,黑石港的城墙根本撑不了多久。他立刻提笔回信,让塞维鲁斯务必盯紧商船,同时派禁军去工坊调取床弩——只有床弩的力道,能射穿商船的舱板。
信刚送走,老胡就回来了,脸色比刚才更难看:“少主,陈七跑了!他住的地方空荡荡的,只留下一个银月旧部的令牌,还有……还有一张纸条。”
埃利亚斯接过纸条,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匆忙写就:“侯大人,别怪我,我家人在澜海国手里。商船里的投石机,三日后会攻城,目标是……皇帝陛下的御驾。”
“御驾?”埃利亚斯猛地站起来,烛火被他带起的风晃得明暗不定,“塞维鲁斯在北境,陛下要是去了黑石港,岂不是送上门?”
他突然想起,罗慕路斯前几天说过,想亲自去北境鼓舞士气。当时埃利亚斯劝住了,可要是影卫故意散布消息,说黑石港快守不住了,陛下说不定会坚持要去。
“老胡,立刻去紫宸殿!”埃利亚斯抓起佩剑,脚步急促,“我们必须拦住陛下,绝不能让他去北境!”
两人冲出暗室,夜色正浓,皇宫的灯笼在风中摇晃,像悬在半空的鬼火。埃利亚斯的靴底碾过积雪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绝不能让影卫的阴谋得逞,绝不能让瓦洛里安的根基,毁在自己手里。
而黑石港的澜海商船上,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人正站在舱内,看着工匠组装投石机。他手里捏着一枚银月令牌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——三日后,等皇帝御驾抵达,就是瓦洛里安帝国覆灭的开始。舱外的风,裹着血腥味,刮得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