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时,第一股水进了蓄水池。
池子原本是个干坑,现在慢慢有了水位。阳光照在上面,反着光。
百姓围在池边,不敢相信地看着。
“真的……来了?”
“水真的来了!”
有人跪下磕头,有人抱着孩子哭。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走到萧景琰面前,想跪,被他扶住了。
“别这样。”他说。
老人眼泪止不住:“我活了六十岁,没见过官老爷为老百姓挖渠的。”
萧景琰摇头:“我不是来当老爷的。”
当天下午,第一批秧苗开始下地。种子是从商会借的,沈念芙派人连夜清点过,一粒都没少。
三十天后,三百亩地全种上了麦子。
绿苗从土里钻出来,一片连着一片。风一吹,像一层层波浪。
老妇人抱着之前病得快死的孩子站在田头。孩子脸色红润,睁着大眼看四周的绿。
她捧着一小把新割的麦穗,走到萧景琰面前,又要跪。
他侧身避开,只说了一句:“明年多种些。”
她没听清,还想再说什么,旁边壮汉走过来,把手里的锄头轻轻放在田埂上。
“我家那口子昨天说了,等收了麦,给孩子取名叫‘承恩’。”
萧景琰看了他一眼。
壮汉挠了挠头:“她说,得记住是谁让咱们活下来的。”
太阳偏西,田里还有人在浇水。萧景琰坐在棚子门口,手里捏着那张已经被汗水浸软的图纸。边上放着一碗凉透的粥,一口没动。
他抬头看天,云层散开,露出一片蓝。
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。一个小男孩追着蝴蝶跑过田埂,差点踩到刚出苗的麦子,被大人一把拉住。
“别乱跑!这是粮食!”
孩子懵懂地点头,指着绿油油的田:“爹,这真是咱家的地吗?”
男人重重拍他肩膀:“是!只要肯干,就是!”
萧景琰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擦图纸上的泥点。他的月白锦袍早就看不出原色,袖口撕了一道口子,也没人补。
他摸了摸胸口,那里空着。玉佩给了老兵甲修城墙,战马换了粮,现在连笔墨都是从军营借的。
可地里的绿还在长。
他站起身,走到田边,蹲下用手拨了拨麦苗根部的土。湿润,有劲。
身后有人喊:“殿下!王振派人来了,说要见您!”
他没回头,只问:“几个人?”
“两个,带着礼盒。”
“让他等着。”他说,“等我把这条边沟看完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,脚步很稳。
田埂尽头,一株麦苗被风吹得晃了晃,根扎得很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