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份旧地图,摊在桌上。手指顺着凉州北境划过去,停在一处山谷。
那里是北戎骑兵南下的必经之路,地势狭窄,两侧高山。他之前让诸葛亮虚影推演时,就提过可以设伏。
但现在,他的目光慢慢移向东南——通往京城的官道。
王振敢这么快上门谈收购,说明背后有人撑腰。而能让一个贪生怕死的老狐狸冒险出招的,只有一个人。
萧景睿。
他把地图卷起,塞进抽屉,转身走向内堂。
灯没灭。他坐在椅上,手里握着那份《垦田章程》,指节发白。
外面夜风穿廊,吹得檐下铜铃轻响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。一名亲卫低声禀报:“殿下,王振走了。马车出东门,走得急。”
萧景琰点头,没抬头。
亲卫犹豫了一下,“要不要派人跟着?”
“不用。”他说,“让他走。他还会回来。”
亲卫退下。
屋子里又静下来。
萧景琰把文书放进贴身衣袋,解开外袍扣子。月白锦袍已经洗得发灰,袖口那道裂口还是没补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了会儿眼。
脑子里闪过今天白天那一幕——孩子追着蝴蝶跑过田埂,问父亲:“爹,这真是咱家的地吗?”
男人说:“是!只要肯干,就是!”
那时候,田里的绿苗刚冒头,风吹一片浪。
现在,有人想把这片浪掐死在土里。
他睁开眼,坐直身体,重新点燃一支蜡烛。
笔尖落纸,开始写另一份名单:凉州境内所有参与垦田的户主姓名、地块编号、家庭人口。
写到一半,他停下笔,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。那是周猛上次缴获的北戎斥候信物,上面刻着狼头图案。
他盯着看了几秒,忽然想到什么。
北戎最近安静得太反常了。
王振这时候跳出来抢地,二皇子在京城搅局,凉州内部有人蠢蠢欲动——全凑在一起,不是巧合。
他把铜牌放回怀里,继续写字。
名单写完,天已微亮。
他站起来,把文书锁进铁匣,拎起挂在屏风后的披风。
亲卫在门口等着,“殿下要去田头?”
“先去衙门。”他说,“把这份《垦田章程》抄三份,一份贴田头,一份送刺史案前,一份挂在城门口。”
亲卫愣了,“刺史那边……会不会不高兴?”
“让他不高兴去。”萧景琰大步往外走,“地是我带人挖出来的,规矩也由我说了算。”
走出府门时,朝阳刚爬上城墙。
街上行人还不多。一辆马车疾驰而过,卷起一阵尘土。
萧景琰停下脚步,看着那辆马车远去。
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半张脸——是王振。
他没走。
只是绕了个圈,又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