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贴着墙根往前走,脚步很轻。刚才那道黑影翻进粮仓围墙后就没再出来,他等了半炷香的时间,确认周围没人巡视,才慢慢靠近。
他抓住墙缝里的石棱,几下翻了进去。院子里静得很,只有风刮过麻袋堆的沙沙声。他蹲在阴影里,听了一会儿动静,然后朝主仓摸去。
门没上锁,只是虚掩着。他推开门缝,一股闷热的霉味扑面而来。里面堆满了米袋,码得整整齐齐,像是没什么问题。但他没信这个表象,直接走到最里面一排,抽出腰间的短刀,划开最近的一袋。
米粒滚了出来,表面看着还干爽,可他伸手往底下一掏,指尖立刻黏上了湿糊糊的东西。他捻了捻,凑到鼻前闻了一下——酸腐气直冲脑门。
“陈米掺水,压在底下骗人。”他低声说。
他连续割开了三袋,情况都一样。上面一层是新米,下面全是受潮发霉的老粮。这种手法不算新鲜,但敢在军粮上动手脚,胆子不小。
角落里传来轻微的鼾声。他转头看去,一个穿厚袄的中年男人缩在草堆上打盹,怀里抱着一把铜钥匙。这人他白天见过,是守仓的小吏,名字不熟,但脸对得上。
萧景琰没惊动他,退到空地中央,闭上眼。
“系统,召唤狄仁杰虚影,任务:推演粮仓贪腐链。”
脑子里响起一声低沉的应答,像钟敲了一下。
眼前地面忽然浮现出一道光影,勾勒出一个沙盘模样,粮仓、道路、城门全都清晰标出。紧接着,青光凝聚成一人身影,长袍玉带,手持笏板,面容清瘦,目光如炬。
“每月初七,有车队以修补仓顶为由进出。”虚影开口,声音平稳,“然查天象记录,该日无雨,何须修补?此其一疑。”
光点落在沙盘上的运输路线上。
“入仓麻袋每袋百斤,出仓仅九十七斤,三斤之差,积月成山。此其二。”
他又指向账册投影:“正常损耗不过五分之一,今报两成,多出一成五,皆化私囊。此其三。”
萧景琰盯着沙盘,问:“谁经手?”
“交接单据虽经多人之手,然签字笔迹相同,显系代签。真正掌控出入者,唯有掌钥之人。”
话音落,虚影缓缓消散,青光一点没入他眉心。
他睁开眼,看向那个还在打盹的小吏。
几步走过去,一脚踢在他小腿上。小吏猛地惊醒,抬头看见是他,脸色瞬间发白。
“殿……殿下?您怎么在这儿?”
“我来查粮。”萧景琰把刚从米袋里抓出的一把黑米塞进他嘴里,“吃干净,不然明天你也烂在这堆里。”
小吏呛住了,咳得满脸通红,眼泪直流。
“我不敢啊!是王会长的人逼我做的!”他跪下来磕头,“每月初七,他们送来银票,让我把新米换成旧米,再往上报损耗……真实单子都被烧了!”
“王振?”萧景琰蹲下来,盯着他眼睛,“他亲自来的?”
“不,是他手下管事,叫刘三。每次都是他带车进来,再带空袋出去。我们只负责配合开仓。”
“金库里有没有底账?”
小吏哆嗦着点头:“有……商会三十年来的流水暗账,全藏在金库东墙的夹层里。他说那是‘保命的东西’,谁也不能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