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照在王振脸上,他嘴唇抖得厉害,手里的灯笼差点掉在地上。
萧景琰没看他,只是把账本慢慢塞进袖子,动作不急不慢。他走过王振身边时,脚步顿了顿,抬起手拍了拍对方肩膀,力道不大,却让王振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“王会长,这么晚还来查库,真是辛苦。”他说完就走,声音不高,也没带怒意,可那句话像钉子一样扎在王振心口。
王振站在原地,腿发软,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。他知道那些账本藏得多深,东墙夹层连他女儿都不知道,这人居然找到了。更可怕的是,对方没当场翻脸,反而说了句请他喝酒。
他不敢想下去。
萧景琰走出绸缎庄,夜风刮在脸上,凉得很。他没回府,直接拐去了军营偏院。周猛已经在等了,蹲在屋檐下啃烧饼,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。
“东西拿到了?”周猛问。
萧景琰从袖中抽出一本账册递过去,“拿去抄三份,每页都要对齐,一个字都不能错。”
“要抓王振?”
“不抓。”萧景琰摇头,“现在抓他,商会乱了,盐铁断供,百姓先遭殃。而且他背后的人还没浮出来。”
周猛挠头,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放着他?”
“我要让他自己把商会交出来。”萧景琰坐到案前,提笔蘸墨,在纸上写下一个日期,“明天,请他吃饭。”
周猛瞪眼,“请他吃饭?他还敢来?”
“他会来。”萧景琰吹干墨迹,“人越怕,越不敢不来。”
第二天一早,烫金请柬送到了王振府上。用的是太子印玺,封口压着红泥,写着“敬邀王公戌时赴宴,聊表谢忱”几个字。底下落款是萧景琰亲笔签名。
王振拿着请柬看了半天,手指一直在抖。
他知道这是鸿门宴。
可他又不能不去。西市三条出城的小路昨夜就被巡街兵士封了,说是“剿匪演练”,不准通行。他派出去的两个管事都被拦回来,其中一个还挨了鞭子。
他坐在堂屋里,茶喝了一杯又一杯,脑子转得飞快。要不要逃?往哪逃?北戎那边他打过交道,可那是死路,一旦被抓就是通敌叛国。留在城里,萧景琰手里有账本,一句话就能让他家破人亡。
可要是去赴宴……也许还能谈条件。
他咬牙叫人备衣。
晚上戌时刚到,一辆青篷马车停在了萧府门前。车帘掀开,王振穿着簇新的金丝蟒袍下来,手里提着礼盒,脸上挤出笑。
门口侍从一声不吭,只做了个请的手势。他跟着走进前厅,才发现气氛不对。
没有软垫,没有暖炉,八张硬木案几一字排开,像是军中议事厅。两侧站满佩刀亲卫,一个个面无表情。乐师在角落奏《破阵乐》,鼓声一下下砸在人心上。
他脚底发虚,几乎站不稳。
主位上坐着萧景琰,闭着眼,手里捏着一块玉佩来回摩挲。听见脚步声,他睁开眼,淡淡扫了一眼。
“王会长来了。”他抬手,“坐。”
王振勉强笑了笑,在最靠边的位置坐下。刚碰着椅子,就听萧景琰说:“换位置。坐我对面。”
他僵了一下,只好挪到主案前。
桌上摆着酒菜,但都不是常见的宴席花样。一道炖羊肉旁边放着一碗清水米,米粒泛黄,还有点发黑。
“认得这个吗?”萧景琰指着那碗米。
王振喉咙一紧,“这……是陈粮?”
“霉米。”萧景琰端起碗,凑到鼻前闻了闻,“你让人掺在军粮里卖给我三年了。每月初七换一次,新米压顶,烂米在底。账本我都看了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”
王振脸色刷白,“殿下……小人也是被逼无奈!有人压价,我不这么做,商会早就垮了!”
“谁压价?”萧景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