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从布摊前转身，脚步没停。阳光落在他肩头，那件月白锦袍已经洗得发灰，袖口还沾着早上喝米汤时留下的油渍。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，歪得和往常一样。
街边的喧闹还在继续。有人在讲粮车出城的事，说殿下连口水都舍不得多喝，就把一碗水全喝了。还有人笑那个喊“萧菩萨”的小孩，说将军凶完又塞了两枚铜钱给他。
他没回头，也没接话。
但眼角扫过东门集市的时候，脚步慢了一瞬。
这几天进城卖菜的人多了不少。挑萝卜的、背白菜的、推豆芽的小车一辆接一辆。可那些人里，有几个面孔他没见过。不是本地口音，脚上穿的也不是凉州常见的麻鞋。
他停下，在一家卖酱菜的摊子前买了半碟腌黄瓜。一边嚼着，一边看着人群。
有个老农蹲在墙角，扁担横放在腿上，箩筐盖着粗布。他不吆喝，也不张望，只是低着头抠手指缝里的泥。
萧景琰吃完最后一块黄瓜，把碟子放回摊上。
“周猛。”他开口。
不远处靠墙站着的大汉立刻应声：“在。”
“去查查东门今天进的菜贩，尤其是拿红壤萝卜的。看他们脚底有没有带赤土，听口音是不是北边来的。”
周猛皱眉：“您怀疑有人混进来？”
“我不怀疑。”萧景琰拍了拍手，“我确定。”
周猛不再多问，转身就走。他个子高，肩膀宽，走过人群时别人自动让开一条道。他直奔东门集市，一双眼睛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个挑担的人。
那个蹲着的老农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很快又低下头。
周猛走到他面前，弯腰捡起一根扁担。
一侧磨得发亮，另一侧却几乎没用过。
他冷笑一声，伸手掀开箩筐底的布。一抹暗红黏在角落，干了，但还没掉干净。
“你这萝卜，种在哪？”他声音不高。
老农摇头：“城南三里坡。”
“三里坡哪来的赤红土？”周猛一把抓住他肩膀，“那边是黑泥地，十年都没变过。”
老农想挣，动作一滞。
周猛反手扣住他后颈，猛地一拽，整个人被提起来摔在地上。尘土扬起，周围人吓得往后退。
“搜他身！”周猛吼。
手下冲上来按住那人。翻到怀里时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火漆封着，印是一条盘蛇。
周猛拎着人就往府衙走。
萧景琰已经在书房等着。听到通报，他放下茶杯，走出来。
那人被押到院中，脸上全是灰，嘴唇咬出血。
萧景琰蹲下来，撕开油纸。里面一封信，字迹工整，落款处盖着同样的蛇形印。
他看完，慢慢折好信纸，塞回油纸包。
“萧景睿还是老样子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连印都不换。”
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：【逆袭任务完成，奖励“间谍模板”。】
他没动，盯着细作看了几秒，忽然站起身。
“拿一锭银子来。”他说。
手下愣住。
“我说，拿银子。”
一锭五两的银子递过来。萧景琰接过，塞进细作的衣襟里。
“回去告诉你主子。”他俯身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就说——我等着他。”
周猛站在旁边，眉头拧成一团：“殿下，这人不能放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？”萧景琰直起身，“他跑了，才知道谁在接应他。他死了，线索就断了。”
“可他要是传信……”
“他传不了。”萧景琰走向门口，“我已经知道他在哪落脚，也知道他怎么出城。现在放他走，是为了看他背后还有多少人。”
周猛没再说话。
萧景琰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今晚起，所有城门双岗，巡更加一趟。盯三类人：夜里去药铺的，常跑驿站的，还有说是走亲戚却拿不出文书的。”
“是！”
“另外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让便衣跟着他，别让他看见，也别让他死。记住路线，记下接头暗号。”
周猛抱拳：“明白。”
细作被松了绑，推搡着往外走。没人打他，也没人骂他，就这么放他出了府衙大门。
他站在街上，晃了两下，才扶着墙站起来。手伸进衣服摸了摸那锭银子，眼神变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，转身朝西门方向走。
四个穿着百姓衣服的人散开跟了上去。
萧景琰回到书房，关上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