绣帕被扔在桌上，帕子刚一落地，那股委屈的情绪就像潮水般退了下去，脑子里的哭腔也消失了，只剩下心口隐隐的发紧。
梅洛雪大口喘着气，看着桌上的绣帕——帕子在灯光下轻轻颤动，不是被风吹的，是自己在动，沾血的那片牡丹花瓣，竟慢慢向上翘了翘，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捏着花瓣边缘。
光晕里的黑丝渐渐退去，灯芯恢复了黄豆大，可帕子上的血迹，却比之前更亮了些，暗红的颜色里，似乎藏着点极淡的红光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帕子……”
梅洛雪盯着绣帕，声音发颤，“上面有东西，有灵体……”
她终于确认了，之前褚涵风说的“灵体怨念”，王婶说的“灵祸”，不是假的，就缠在这块绣帕上，藏在那朵牡丹花纹里，藏在那几滴血迹里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旧符纸，符纸还在发烫，比之前更烫，像是在警告她，又像是在给她力量。
里屋的梅伯被茶杯摔碎的声音惊醒，咳嗽着问：“雪儿，怎么了？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没事，伯，不小心把杯子摔了。”
梅洛雪赶紧应道，起身去拿扫帚收拾碎片。
她不敢让梅伯知道绣帕的异常，怕他担心，更怕他阻止自己去绣坊。
现在她知道了，绣坊里的哭声，就是这帕子里的灵体发出来的，那个灵体，肯定有未了的执念，或许和那模糊画面里的红嫁衣有关。
收拾碎片时，梅洛雪的目光又落在了绣帕上。帕子已经不颤动了，可血迹里的红光还在，像颗埋在帕子里的火星。
她想起“渡灵纸技法”里写的“信物渡灵，共情窥过往”，这块绣帕，就是灵体的执念信物，刚才的情绪突袭，就是共情。
她终于明白，梅伯说的“不安全”，不是指灵体有多可怕，是指这种共情带来的情绪冲击，能轻易打乱人的神智。
夜更深了，雾更浓了，铺子里的油灯还在燃烧，映着桌上的绣帕，映着地上的茶杯碎片，映着梅洛雪紧绷的侧脸。
她知道，明晚去绣坊，肯定会遇到那个灵体，会再次面对那种汹涌的情绪，甚至可能遇到更危险的事。
可她没退路——张婶的绣坊要救，那个灵体的执念要解，她既然改了铺子的名字叫“了念”，就不能眼睁睁看着灵体困在执念里，看着无辜的人受牵连。
她把绣帕小心翼翼地叠好，放进一个干净的布包里，藏在柜台的抽屉里，又把抽屉锁好。
然后，她从阁楼的樟木箱里翻出那本“渡灵纸技法”，翻到“共情解执”那一页，借着油灯的光，仔细看上面的字：“共情时需守本心，以自身灵息为引，探执念根源，解之则灵散。”
她摸了摸怀里的符纸，心里慢慢有了底气——或许，她能帮那个灵体，了却执念。
窗外的雾里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吱呀”，像是绣坊的门被风吹开了。
梅洛雪抬头看向窗外，雾里什么都看不见，可她知道，绣坊里的那个灵体，正在等着她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油灯的灯芯挑亮了些，心里默念：别怕，你只是想找人说说委屈，对不对？我来帮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