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,雾气压得极低,贴在“了念铺”的木窗上。
凝成一层薄薄的水膜,把油灯的光晕折射得支离破碎,像撒了一桌的碎玻璃。
梅洛雪蹲在地上,收拾着摔碎的茶杯碎片。
指尖划过冰凉的瓷片,还能感受到残留的热水温度——
刚才那阵眩晕和突如其来的悲绪,还像潮水般在心里未散,心口隐隐发紧,连呼吸都带着点滞涩。
桌角的红绣帕安安静静地躺着,帕子上的牡丹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。
沾血的那片花瓣微微卷曲,像是被人轻轻捏过。
梅洛雪的目光落在帕子上,指尖又开始发凉,像是还能感受到刚才那股刺骨的寒意,还有钻进心里的委屈哭腔。
她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走到阁楼楼梯口。
她要找那本“渡灵纸技法”,刚才的感觉太奇怪了。
她必须确认,那是不是册子上写的“共情”。
阁楼的门没关,冷意顺着楼梯往下飘,带着股樟木的清香,还有点若有若无的灰尘味。
梅洛雪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,木梯“吱呀”作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天窗的破洞漏进一缕微弱的月光,落在樟木箱上,箱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这是梅伯醒后重新锁上的,钥匙还在她手里攥着,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。
她蹲下身,把钥匙插进锁孔,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锁开了。
箱盖很重,她用了点力气才掀开,一股更浓的樟木味飘出来,夹杂着旧纸张的气息。
她伸手进去,在最上面摸到那叠蓝布封皮的册子。
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,怀里的旧符纸突然发烫,像是被册子的气息惊动了。
梅洛雪把册子抱出来,坐在阁楼的旧木箱上,借着天窗漏进来的月光翻找。
册子一共有三本,前两本她都看过,写的是“渡灵纸人”的扎制方法和“精血引灵”的步骤。
第三本她之前没仔细翻,只匆匆看过几页。
这次她一页页地翻,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。
能感受到上面工整的毛笔字迹,像是能透过纸张,看到写册子的人当时的认真。
翻到第三本的最后几页时,纸页突然停住了。
不是她故意停的,是册子自己卡在了一页上,像是有股力量在阻止她继续翻。
梅洛雪心里一奇,借着月光仔细看这一页的内容。
标题写着“执念信物辨识图”。
下面画着几样物品:玉佩、发簪、绣帕,每样物品旁边都标注着“灵息附着特征”,还画着细微的纹路图样。
她的目光落在“绣帕”的图样上,心脏突然漏了一拍。
图样上的绣帕,绣着一朵牡丹,牡丹的脉络和她手里那块绣帕的脉络,一模一样!
连花瓣的弧度、金线的走向,都分毫不差!
图样旁边的小字写着:
“绣帕类信物,灵息多附于花纹缝隙,触之有寒意,共情时易感悲绪,若见血迹,多为怨念凝结,需慎之。”
“真的是!”
梅洛雪忍不住轻声喊出来,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接着往下看,下面还有一行字:
“执念附物,触之有感,悲则灵悲,怒则灵怒——此为共情初兆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光,照亮了她之前的疑惑:
刚才触摸绣帕时的寒意、突然涌上的委屈、脑子里的哭腔,都是“共情”的表现!
那个灵体的悲绪,通过绣帕传递给了她,让她感受到了灵体的委屈和绝望。
她把册子翻到下一页,上面画着“共情解执”的步骤:
“先寻信物根源,再以自身灵息为引,入灵体执念幻境,窥其过往,解其心结,执念散则灵体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