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影变幻的瞬间,朱元璋脸上的笑容,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,骤然消失。
那份激动、那份赞赏、那份狂热,统统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深不见底的冰冷,与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。
他缓缓走回龙椅,重新坐下,整个人的气场都沉了下来,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中,静待猎物上钩的猛虎。
“标儿。”
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,淡淡地开口。
片刻后,太子朱标的身影从侧殿的阴影中走出,脸上带着一丝困惑与忧虑。
“父皇……”
“去,把你娘叫来。”
朱元璋的嘴角,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。
“咱这儿有天大的乐子,要跟她好好分享分享!”
……
坤宁宫内。
暖炉烧得正旺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。
马皇后听完朱元璋手舞足蹈、惟妙惟肖的叙述,手中的针线活早已停下,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神情。
“重八,你这也太损了。”
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绣绷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李相国怕是还以为自己当真力挽狂澜,又立下不世之功了呢。”
“功?”
朱元璋端起茶杯,吹开浮沫,冷笑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金属刮擦般的质感。
“他赢个屁!”
“他立的是取乱之道,亡国之功!”
朱元璋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,溅出的茶水烫得他手背一红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不是真的高兴。
他是在演戏,在逢场作戏!
“咱就是要故意把他捧得高高的!让他坐上云端,让他以为咱朱元璋的眼界、手段,也就这点水平!”
朱元璋站起身,在殿内来回踱步,每一步都踏得极重,仿佛要将地砖踩碎。
“咱就是要让他以为,咱听信了他这套狗屁不通的昏招!”
他的眼中,闪烁着老辣而凶狠的精光,那是在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、独属于开国帝王的狠戾与权谋。
“咱已经等不及了!”
他的声音压低,却充满了惊人的兴奋与期待。
“就等明天!咱亲自带着他李善长,还有那稀里糊涂的宋濂,一起去诏狱的密室!”
“咱要亲眼看看,当那个李二的‘作业’交上来时,他李善长那张自鸣得意的老脸,要往哪儿搁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夜色下的韩国公府。
灯火通明,鼓乐喧天。
一场盛大的宴会正在进行。
李善长高坐主位,满面红光,接受着满堂宾客的吹捧与恭维。
“相国大人高明!今日在殿前献上安国良策,陛下龙颜大悦,此乃我大明之幸,万民之幸啊!”
“可不是嘛!那宋濂老儿,仗着自己是太子之师,屡屡与相国作对,今日在殿上,怕是脸都绿了!这下可算吃了大瘪!”
“相国大人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,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!”
一声声谄媚的奉承,灌入耳中,比任何美酒都更让人沉醉。
李善长端起酒杯,得意地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,眼神睥睨,带着一丝酒后的狂态。
“宋濂,一腐儒耳,不足为虑。”
他不屑地轻笑一声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席间有人试探着提起:“相国大人,那诏狱之中……”
李善长闻言,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轻蔑。
“至于诏狱那个叫李二的书呆子……”
他“哼”了一声,将手中的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不过是老夫棋盘上,一颗用完即弃的废棋罢了。”
他的声音冰冷,不带一丝情感。
“死不足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