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闲人?”
这两个字从李二的口中吐出,轻飘飘的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。
朱棣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。
闲人?
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,却找不到任何可以附着的实体。
大明,哪来的闲人?
父皇登基以来,定下休养生息的国策。可放眼望去,处处都是战争留下的疮痍。田地荒芜,需要人去开垦。城墙残破,需要人去修补。河道淤塞,需要人去疏通。
整个大明,就是一个百废待兴的巨大工地。
每一个百姓,都是宝贵的劳动力。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,怎么可能会有“闲人”?
朱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他完全无法理解李二的思路,只能本能地反驳。
“先生何意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困惑。
“如今田地荒芜,城池待建,百姓尚且不够用,何来闲人一说?”
隔壁的密室之内,气氛同样凝滞。
朱元璋与朱标父子二人,几乎是同一时间皱起了眉头。
朱元璋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同样的不解。他作为大明的最高统治者,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帝国的现状。
缺人!
到处都缺人!
他甚至为了鼓励生育和垦荒,颁布了无数政令。在这个节骨眼上,有人告诉他,大明有大量的“闲人”?
这简直是天方夜谭!
朱标的心中也掀起了波澜。他跟随父皇处理政务多年,对国情的了解不可谓不深。李二此言,完全违背了他对这个国家的基本认知。
然而,正是这种违背常理的论调,反而让他心头一紧。
这个李二,从出现开始,所言所行,无一不是在颠覆他们的固有思维。
或许……他说的“闲人”,并非他们所想的那样?
牢房里,李二听了朱棣的质问,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。
“哼,看来殿下是身在局中,看不清啊。”
他从那堆散发着霉味的草堆上缓缓坐起,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他拍了拍手上的草屑,目光灼灼,直射入朱棣的眼底。
那眼神,让朱棣感觉自己仿佛被彻底看穿。
“谁说服徭役,一定要用我大明的民夫?”
李二的声音不高,却在空旷的牢房里激起一阵回响,一字一句,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不是大明的民夫?
那用谁?
朱棣的呼吸停顿了一瞬,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,随即又被他自己掐灭。
不可能……
隔壁,朱元璋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,他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子,耳朵贴得离墙壁更近了些。
他预感到,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之论,即将破土而出。
李二享受着朱棣脸上那种茫然与震撼交织的表情,他缓缓站起身,踱了两步,昏暗的光线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“元朝败了,留下了什么?”
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,反而用一个问题,将所有人的思绪都拉回到了那个刚刚结束的、充满了血与火的时代。
留下了什么?
留下了残破的江山,留下了被奴役百年的汉人,留下了无数仇恨……
朱棣的思绪飞速转动,却依旧抓不住那根关键的线。
李二看着他,终于不再卖关子。他的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。
“留下了几百万的色目人!”
轰!!!
这几个字,宛如一道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,毫无征兆地,狠狠劈在了朱棣的头顶!
他的大脑嗡的一声,眼前甚至出现了瞬间的白光。
整个人,彻底僵在了原地。
色目人……
用色目人去服徭役?!
这个念头是如此的疯狂,如此的大胆,以至于他之前根本不敢去想,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苗头都没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