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隔壁的密室,一声沉重的椅子刮擦地面的声音响起。
朱元璋“霍”的一下,从椅子上猛然站了起来!
他双目圆睁,瞳孔剧烈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,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!
他失声了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,却没能组成一个完整的词汇。
“什么?!”
站在他身侧的朱标,更是被这石破天惊的想法骇得面无血色,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。
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连血液的流动都变得艰难。
用色目人去服徭役?!
这……
这简直是……疯了!
这是何等颠覆伦理,何等挑战纲常,又是何等……一针见血的想法!
牢房里,李二的声音还在继续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,敲打在父子三人的心上。
“这些人!”
李二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刻骨的憎恶与冰冷的算计。
“他们盘踞在中原近百年,地位尴尬,汉人不要,蒙人不管!”
“他们不事生产,却又遍布天下,只会放贷、经商,如同附着在我大明肌体上的无数水蛭,贪婪地吸食着百姓的血汗!”
“他们,是我大明最大的不稳定因素!”
李二的语气越来越激昂,他伸出手指,虚空点着,仿佛在指点江山,裁决百万人的命运。
“把他们全部编入‘匠户’!”
“不愿入匠户的,就编入‘军户’!”
每一个字,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力。
“让他们去服这苦役!让他们去开渠、修路、运粮!”
“让他们去边疆屯田,戍卫国门!”
李二猛地一挥手,声音在牢房中炸响,带着一种令人心神战栗的终极结论。
“如此一来,我大明百姓的徭役之苦,不就解了?”
砰!
隔壁的密室里,朱元璋只觉得一股寒流瞬间贯穿了全身,让他头皮阵阵发麻,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。
解了……
就这么解了?
他正头疼如何处置这些遍布天下的前朝余孽!
这些色目人,是蒙元统治者最重要的帮凶,是压在汉人头上的二等公民。他们的人数高达数百万,盘根错节,遍布大江南北。
杀?
怎么杀?几百万张嘴,就算杀得完,他朱元璋“驱逐鞑虏,恢复中华”的名声,也就彻底臭了,会从一个解放者,变成一个新的暴君。
不杀?
这些人既不通农事,又不愿为工,百年来养尊处优,只会放贷盘剥、投机倒把。他们就像一群巨大的蛀虫,盘踞在大明这棵新生的大树体内,早晚必成心腹大患!
这个日思夜想,让他辗转反侧的巨大难题,这个让他束手无策,只能暂时搁置的政治隐患!
竟然……
竟然就被这个叫李二的年轻人,用如此简单,如此粗暴,如此匪夷所思的“以夷治役”之法,给解决了?!
不,这不只是解决。
这是变废为宝!
这是将一个巨大的负资产,瞬间转化为了推动帝国前进的燃料!
朱元璋看向那堵厚厚墙壁的眼神,彻底变了。
那眼神中,最初的怀疑、审视、愤怒,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极度的震惊。
是无法遏制的骇然。
以及……一种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,浓烈到极致的好奇!
这个李二……
这个被他当成妖言惑众之辈的年轻人……
到底是何方神圣?!